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江叙察觉了他对秦朗那份隐秘的心思,觉得他恶心,所以才这样厌恶他、远离他?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羞耻。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如同在已然不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一颗石子——秦朗因为远在国外的外婆突发重病,情况危急,他不得不匆匆请假,随父母前往国外探望。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秦朗只是在临走前匆匆给林疏染和江叙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告知。
秦朗的离开,仿佛瞬间抽走了这脆弱“三人行”中最后的黏合剂与缓冲地带。
没有了秦朗在其中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江叙甚至连表面上那点勉强的平和都懒得再费力维持。他开始彻底地将林疏染当作空气对待。
林疏染带着小心翼翼修复关系的意图,或者仅仅是无法忍受这种彻底的孤立,主动找话题,比如“江叙,这道题你怎么看?”或者“周末新上映了部电影,听说不错……”
江叙的回应,要么是长时间的沉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要么是极其简短、不带任何情绪的“不知道”、“没兴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彻底关闭了所有可能沟通的渠道,将自己封存在一个冰冷的、透明的壳子里,拒绝任何形式的靠近。
林疏染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困惑。这种难过如此具体,如此尖锐,甚至在某些时刻,压倒了他对远在异国、情况不明的秦朗外婆的担忧,让他暂时忘记了每天要按时给秦朗打个电话或发条信息安慰对方、询问情况。
他陷入了一种反复的自我反思和内耗,那颗心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不断地收缩,却找不到痛苦的源头。他变得有些失魂落魄,连秦朗从国外发来的询问近况的信息,他都回复得心不在焉。
体育课进行一千米耐力测试。深秋的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色,空气带着凉意。
林疏染因为连日来的心神不宁和睡眠不佳,跑步时注意力无法集中,脚下不慎被跑道上一处微小的凸起绊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砰”地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和手肘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校服裤子已经被磨破,皮肤上擦破了一大片,鲜红的血珠正迅速地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摔倒的眩晕中完全回过神,甚至没来得及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以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迅疾地冲到了他面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是江叙。他甚至没在意自己正在进行的测试。
江叙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眉头紧紧锁着,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膝盖和手肘的伤势,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但擦伤面积不小,泥沙混着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随即,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林疏染,微微俯低身体,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上来。”
林疏染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不算宽阔却显得异常可靠的后背,一时间忘了动作。
在江叙带着催促意味的、微微侧头的目光下,他才恍然回神,忍着疼痛,有些笨拙地趴上了那个后背,手臂下意识地环住江叙的脖颈。
身体相贴的瞬间,疼痛、连日来的委屈、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与此刻骤然涌上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把脸埋进江叙略显单薄却挺括的校服布料里,嗅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松木香气,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近乎喃喃自语地说:“江叙……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江叙背着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半拍。但他依旧没有回应任何话语,只是沉默地、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背起他,避开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迈着又快又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校医还记得他们,感叹道:“又是你们两个啊?怎么轮着受伤啊?”
仔细检查后,校医表示只是皮外伤,但需要消毒清理防止感染,就转身去里间拿药水和生理盐水。
小小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处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林疏染坐在白色的病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刺目的伤口,声音细小,带着浓重的、未散的鼻音,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江叙……对不起。”
江叙没有坐在旁边,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窗外是凋零的秋景,更衬得他背影萧索。
“虽然……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林疏染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继续小声说道,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