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他追
个“你”字,时雨就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行礼告退,留下化之对着空气徒劳地伸手。

    去弟子们修习的课堂或练功场“偶遇”?

    时雨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提前避开,或者混在人群中,深深地低下头,将自己隐藏起来。

    化之几次想走过去,都被那无形却又坚固无比的隔阂挡了回来。

    这种全方位的回避,让化之感到无比的挫败。

    迫不得已,化之开始尝试接触宗门里的其他人,试图从侧面打听关于时雨的消息,了解他的过去,或许能找到破冰的契机。

    然而,这条路同样步履维艰。

    宗门里的弟子,无论是初入门墙的新人,还是略有小成的内门弟子,见到他无一不是脸色煞白,身体僵直,回话时哆哆嗦嗦,语无伦次,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

    他们知道的也有限,翻来覆去无非是“时雨师兄很勤奋”、“时雨师兄人很好”、“时雨师兄很敬畏师长”之类的废话,眼神却飘忽不定,写满了“求放过”。

    而那些地位稍高的执事或长老,态度则更为微妙。

    他们大多堆着满脸恭敬甚至谄媚的笑容,言辞间极尽巴结之能事,张口闭口都是“化长老和时雨师徒情深,实乃宗门楷模”、“时雨师侄能得您亲自教导,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严师出高徒”。

    放屁。

    听得化之眉头紧锁,心里一阵阵发堵。

    他从这些虚伪的奉承里,嗅到的只有原主留下的恶劣名声和众人深深的畏惧。

    只有一次,一位须发皆白,看起来资历颇深的长老——相准,在化之状似无意地问及时雨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道:“化师弟,时雨那孩子……性子是韧了些,但也终究是孩子心性。他自小无依,唯有你……还望师弟,凡事……稍稍宽宥几分吧。”

    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劝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之意,却让化之心头微动。

    这似乎是第一个,并非纯粹出于恐惧或奉承而提及时雨的人。

    虽然过程艰难,信息也真假难辨,但化之还是从那些碎片化的言语中,拼凑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时雨,竟然是化之亲手捡回来的孩子。

    在那之前,化之是整个清阳宗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却性情孤僻乖张,是唯一一个从未收过弟子,而且明确表示对养孩子这种事毫无兴趣的长老。

    他酷爱云游四方,常常十几年、几十年不见踪影,宗门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偶尔回来落脚,补充资源的客栈。

    宗门事务他从不过问,也无人敢约束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仿佛与“责任”二字绝缘的人,某次云游归来时,身边却多了五个孩子,其中最小的那个懵懂稚嫩、眼神怯生生的孩子就是时雨。

    那孩子对化之极为亲近,似乎也很是怕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孩子化之已经养了不少时日。

    但没有人知道化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有了养小孩的爱好,又是哪里捡到的这么几个孩子,荒山野岭?战场废墟?还是某个被灭门的修仙家族角落?

    这几个孩子分明也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

    其中种种缘由,无人知晓。

    为什么一向厌恶牵绊的化之,会破天荒地将五个孩子全都收为了亲传弟子。

    不过五年前他便遣散了其余的四个徒弟,四徒弟芙棠年岁尚小,跟了相准长老。

    而化之只留下了时雨。

    为什么?

    最令人费解的是,自从带回时雨后,那个曾经漂泊不定、踪迹成谜的化之长老,竟然真的就此安分了下来,甚至再未离开过宗门。

    他仿佛变了个人,虽然依旧性情难测,却将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了捡来的小徒弟身上……

    这个消息让化之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他原本猜测,时雨或许是宗门硬塞给原主的徒弟,或是原主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才收下的,所以才会那般不喜乃至虐待。

    但按照这说法,时雨是原主主动捡回来的,并且因为时雨,原主彻底改变了自己延续了可能上百年的生活习惯,从此扎根宗门。

    这哪里像是不喜欢?这分明是稀罕死了好不好啊?

    这不像是对一个“不得不收下”的累赘的态度。

    倒像是这个孩子本身,就是让他驻足的理由。

    可如果是这样,后来那般残忍的虐待又该如何解释?

    化之只觉得眼前的迷雾更浓了。

    原主化之,那个变态的师尊,他捡回时雨,养育他,为他停留,却又在后来那般折磨他……

    而时雨,他知道些什么吗?

    他对自己被捡来的身世,又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