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寂晨走上单元楼的楼道口收起伞,甩两下伞上的雨水,水珠溅在脚边,走进单元楼,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铁锈味的旧墙气味。
这栋单元楼建于八十年代,只有五层,一层两户,左右挨着,他家租住在三楼左户。
他低着头慢吞吞地往上走,脑子里还在纠结下午“做错”的那道奥数题,固执地认为是参考答案错了,用他的解法得出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走到二楼楼梯中段,转身一只脚踩上台阶,一道轻微的翻书声从上面传来。
他驻足抬眸,与上面的短发女生四目相对。
可爱的脸蛋,穿着小学校服,书包背在身前,雨伞放在脚边积了一滩水,手上拿着课本注视着下面的他,抿起一个友善的浅笑,眼睛在昏暗的楼道中异常清澈明亮。
初见她的画面深深扎在他的心田许多年,而此时的他只怔了下就低下头继续往上走。
前几天妈妈在饭桌上说过隔壁搬来一家新租户,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女孩。妈妈奇怪怎么生了两个,难道另一个也是超生的?一打听,重组家庭,夫妻俩各带一个女孩。
老房子隔音效果差,隔壁每晚制造出来的噪音很吵,吵得他做题都分神,让他对新邻居有些反感。
他这几天都没碰到新邻居,今天才碰到第一个。
他走到三楼,经过女生身边,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对女生友善的浅笑视而不见,也不想和她搭腔,进屋脱下书包拿出练习册,坐下来就开始做题。
没过多久,隔门传进哥哥白延熙和女生的对话,门内的他不由自主地顿住笔尖,侧耳倾听。
“你怎么站在门口看书,不进去吗?”
“我妈妈接妹妹去了,门锁住了,我等她们回来。”
“你没钥匙吗?”
“我爸爸还没给我打钥匙。”
“要不你进我们家坐会儿,别站在这里,穿堂风挺冷的,等她们回来你再出去。”
苏偶云想起他弟刚才那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冷脸和眼中不加掩饰的反感。
“不用了,我妈妈她们快回来了。”
这时又加进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是住在四楼的黄平贤。
“熙哥!你们家电脑借我用会儿。”
“你上网看小说又被你妈逮住了?”
“别提了,这回她直接把网给我停掉了!警告我期中不考进班级前十就别想再碰键盘,太毒了,我是她亲儿子吗!”
“我们家电脑我做不了主,你问小晨去。”
“他回来了没?”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偶云插嘴道:“他刚才回来了。”
“哎,你是前几天新搬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偶云。”
……
听到女生名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和她那张干净的脸蛋很配。
钥匙插进锁孔,他立马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做题,耳根有点发烫。
那是08年的北京,奥运圣火刚刚熄灭,许多商场还在播放《北京欢迎你》,整座城市还未从那场盛大的欢腾中完全缓过神来。
他和苏偶云都是10岁,白延熙13岁,黄平贤11岁,他们都还不知道各自未来的剧本,聚首在这栋旧旧的单元楼内,又在之后的岁月里先后搬离,散落各处。
苏偶云是最晚搬来、最早搬离的那个,她和继母、继妹相处得不太好。弟弟出生后,她从爸爸那里分到的温情越来越少。高二那年和继母大吵一架后,从朝阳搬去石景山的外婆家住了。
那一年他在莫斯科留学,与妈妈通电话时听她说起隔壁家的事,心里十分心疼她,多想立刻飞回去陪在她身边。
放假回国,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老地方,老饭馆,老味道,可席间少了一个人,他心底涌上淡淡的失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后面白延熙打电话把她叫出来,他暗自欣喜。
可苏偶云对他和对白延熙态度上的明显差距,让他刚刚放晴的心情又阴云密布。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捧着一团火,却发现火光照亮的是另一个人。
黄平贤挤眉弄眼地起哄他们俩,再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高考后,苏偶云考上白延熙读的大学,跟他双宿双飞去了,大概率是这样的。
他们后来的感情发展进度他选择性无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动地从周围人嘴里听到一点风声,常常心里会难受上小半天,理智上又十分清楚这是他的选择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他选择早早奔赴莫斯科留学、更快实现理想,代价是被苏偶云排除出她的生活。
陪在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