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过往的幻梦里
穿着一身黑色的藏袍,只右耳带有绿松石耳坠和金色耳环便再无其余装饰。

    午后的光线漫过他微长的棕发,发丝在风中漂泊飞扬,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经幡在飘动,游走的阴影落在他身上。

    温柔至极,恍若神明。

    经幡里那个女生走到那人身旁,举起手机对他晃了晃,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女生乘胜追击,对他道:“可以加微信吗?”

    重川听着,不知怎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他以为他要同意时,他听到了那人拒绝的回答。

    “不好意思,姐姐。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祝姐姐旅途愉快呀。”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春风过耳,温柔中夹加着一丝欢快,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绿松石发出淡淡幽光,金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的灿耀夺目。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小太阳。

    但细看下来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腐烂的太阳。

    徒有外表,没有内在。

    女生闻言转身离开了,动作间没见一丝一毫的尴尬,重川以为她会直接走时,却没想到她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术,不同的人。

    重川有些尴尬,但也笑着拒绝了,女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走时,嘴里还念叨了句:“我长得很丑吗?两个大帅哥都拒绝了。”

    重川本不想多管的,但那人许是听到了,就又说了句:“姐姐很好看,是我的问题而已。”

    眼光这么高吗?重川心想。

    他又看了看那位女生,女生长得明艳动人,一抹红唇,勾勒出风情万种,但她像是不怕冷一样,只穿一件风衣,衣摆随风摇曳,有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美。

    重川便也夸了句:“对,很好看啊。”

    女生闻言回头,狐疑的他们看了一眼后走了。

    重川不明所以的去看那个人,但那人早已回头,同样的背影,同样的角度。

    他不可置信的想:老子长得很丑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他都是被别人夸大的。

    重川最后走了出去,走到他的左侧方,看着那人双人合十,抵住额头,虔诚又神圣的祈祷,他再次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刻的垂怜。

    他把手机横向,调至三秒,然后一手往后伸,一手在身前平举,他扭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和他都在取景器后,按下了拍摄键。

    三秒过后,一张神明调换的照片被定格,照片里本属神明的人被围困在经幡中,显得渺小又无助,虔诚的姿势,像在祈求神明降下恩泽。

    本不是神明的人自由在风中,流苏耳挂被风吹起,鲜艳的红色,成了前景中最夺目的色彩,垂下的眼眸,似在望着他,又似垂怜。

    照片里的他神圣而伟大,前虚后实的拍照手法运用的很恰当,一黑一白,一光一暗,一左一右,一虚一实,中间的柱子成了他们的分界线,像是一场无法逾越的横沟。

    重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后来他把这根柱子给批掉了,没人能阻止他追随他的脚步。

    他拍好后,躲到远处。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那人才终于松开了合十的双手,左手自然垂下,右手掌心朝上,重川不知道他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但很快,

    旷野上的风告诉了他答案。

    那是他家人的遗照,还有他的遗照。

    他没捡,他走了,他任由风将照片吹至十八里外。

    他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最终把那些散落的照片给捡了起来,好在照片都落在了周围,没一会就找全了。他看着手里的遗照,缓步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最后看了眼遗照,照片中是一个还尚且稚嫩的男生,估摸着十四五岁,脸颊上没有多余的婴儿肥,英俊的眉眼、骨相与皮相完美融合的脸在这时已经展露出来了。

    这人长得实在是太过惊艳了,光是看一眼照片都能情不自禁的爱上他。

    他把这张照片收好,启动车子往冈仁波齐的往生石方向去了。

    路途四个多小时,重川来到了往生石前,他帮那人把家人的遗照贴好,又去为他挂经幡,撒隆达,一切都做好后,他回到往生石前,找到那三张遗照拿了下来。

    他随便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地方,拿出刚买的打火机,正想点燃,却被一阵风打断了,他换了个方向,再次点燃。

    火焰将遗照吞噬,过后只留灰烬,身后的风呼啸不止,重川站起身,风与此刻找到缝隙,将他们带到十八里外。

    他任由风将照片吹至十八里外,他任由风将灰烬带到十八里外。

    ——

    2023年11月18日周五 多云转晴

    我去天上邮局给你们寄了一封信。

    那是我第一封信,也是我最后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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