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撩开冕旒前微微晃动的珠串。
那双素来冷情淡漠的眸子中,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与探究。
“霸总……指的是哪一国的君王?”
他微微倾身,天水碧般的瞳孔在珠帘摇曳的光影中,竟似一只矜贵又危险的猫儿,目光精准地锁住姜月的视线,又如磁石般牢牢吸附住她投射出的全部思绪。
那一瞬,姜月只觉得,脖颈上仿佛被一双冰凉的修罗之手扼住,跳骤然失序,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太可怕了!
她慌忙移开目光,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不敢泄露半分怯懦。
“陛下英明。”姜月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位‘霸总’,确实可以理解为……商业帝国中的无上君王。”
她心下暗忖:这江允乘直觉还真准,放在古代语境里,霸总可不就是一国之君?
“商业帝国?”江允乘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朕只知陈国、祁国、鲁国、定国……除非,你口中的‘帝国’,应当存在于未来之境。”
聪颖如他,不过略一思忖,便已触及真相的边缘。
这般敏锐的洞察力,让姜月背后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弹幕中还在担心古代帝王是否能听懂霸总文的网友: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如若说方才宴席里的氛围一直都是低迷且下沉的状态,此刻宴席的氛围才是真真切切的有了回暖的迹象。
绝大部分的朝臣和宫妃,听姜月所言是一头雾水的,不过他们能感知到,这些如同天外来物的奇葩言语,被江允乘听懂了。
并且江允乘很感兴趣,如此一来有了一个能吸引江允乘的事物存在,他便不会把多余的情绪散发到席宴上,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受到他的责难和处罚。
与往日肃杀冷峻的宫宴不同,此番席间的朝臣与宫妃们,终于敢小心翼翼地拾起银箸,品尝起御厨精心制作的点心与佳肴。
见宴席气氛难得松弛下来,侍立在侧的老太监悄悄掏出袖中的汗巾,一边擦拭额角的细汗,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小徒弟感慨:
“这位姜姑娘……当真是一剂对症奇药。”
老太监侍奉江允乘两年,历经两朝君王,却从未见过如此年少有为、又如此桀骜难测的帝王。
圣心似海,喜怒无常,他常常因揣摩不透圣意,而在生死边缘战战兢兢。
就连他那比他年轻三十岁、素来八面玲珑的小徒弟,也时常被陛下那些令人窒息的“雷霆之命”吓得魂不附体。
唯有他们这对师徒最清楚,能在这般盛大的场合,将陛下那滔天的怒火不动声色地按捺下去,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宴席过半,夜风袭人。
眼见席间朝臣宫妃皆已神色放松。
姜月如坐针毡,腰肢酸软,正想起身活动一二。
不料一尺开外的江允乘已然沉浸在“女主带球跑”的剧情里,浑然忘我,连御膳都纹丝未动。
这情景落入众妃和群臣的眼中,可还了得?
老太监拉着徒弟,两人冒死下跪,学着姜月,也开始了“直言进谏”。
“陛下,这些菜都凉了,奴叫御膳房的重做了,即刻送去龙延殿,陛下不能不用晚膳,会伤及龙体的。”
只是老太监到底言辞委婉恳切,不似柳丞相那般激进,亦没有姜月的直戳要害。
江允乘兴致正浓,对那些早已吃腻的珍馐毫无兴趣。
他目光一转,见姜月眉眼间透出倦色,坐姿也从端庄逐渐松懈,不由眼尾一挑,掠过坏笑。
猝然间,他倾身凑近,珠帘轻响,温热的鼻息几乎拂过姜月的下颌:“你所言的霸总,留学归国,继承千亿资产,霸道、深情、专一、英俊……依你看,他与朕相比,谁更胜一筹?”
太近了!姜月下意识往后躲,却仍能感到他隔着珠帘投来的目光,带着森森然的上位者压迫感,如凝视小白兔的猎豹。
饶是造物者,也难抵亲手养大的婴孩,有招一日会长成参天般恐怖的庞然巨怪。
姜月心念电转:这位十九岁便一统江山的少年暴君,看似疯批偏执,内里何尝不渴望着世人由衷的臣服与肯定?正如那在外拼搏功成名就的儿子,归根结底,想要的不过是母亲一句认可。
“自……自然是陛下。”她轻声应答,脑中已飞速盘算起来。
姜月抬手,有些笨拙地模仿着母亲抚摸自己额头的模样,轻柔地搭上江允乘的左鬓。
比愤怒率先袭来的,竟是姜月手腕上散发的馥郁花香,柔和如春阳,轻轻地推开他蹙起的眉峰,又舒缓着他因堆积如山奏折而酸涨的太阳穴。
太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