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番激烈谏言,恰好点燃了江允乘本就压抑的暴躁不安。
盛怒之下,他竟直接拔剑——一剑斩落了柳丞相的头颅!
此刻,阅读过原著的部分网友已开始在弹幕上刷屏:“救救柳丞相”。
姜月不是没有看到这些弹幕,而是在纠结自己贸然行动,会不会造成小说世界观的崩塌,引发全局的混乱。
在原作里,身为历经家国灭亡的舞姬,女主角姜皎月以冷漠的目光,旁观江允乘处决柳丞相,对她来说,柳丞相这样的忠良在朝,反而会稳固江允乘的帝位,只有柳丞相这样的忠良死了,朝局才会动荡,江允乘也才会跌下帝位。
姜月内心的两个声音开始打架。
天使姜月:柳丞相为保家国和平,即使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如此难能可贵的圣人,绝不应被暴君处死!
恶魔姜月:他只是书中的一个配角,他的牺牲在所难免,你如今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有资格救别人?
江允乘的怒意已燃至顶点,四下无声,无人敢拦。
只听“铮”的一声锐响,他骤然拔出长剑。
剑光如电,直扫柳丞相的脖颈。柳丞相闭目待死,面无惧色。
就在这一刹,一道温柔而微颤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陛…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老实人姜月豁出去了。
剑锋应声而止,停在离柳丞相颈脉仅一指处。
满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惊疑、揣测、不悦……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无声交织。
江允乘定睛,一众刺目的华裳后,是素衣素发,如月下仙子飘渺的姜月。
这一刻,那个飘着细雪,饥寒交迫的陈国边塞之夜,蓦然撞入他的脑海。
那时的姜皎月还是一个仅比他年长三岁的小女孩。
提着一篮子温热的烙饼,穿过刺骨的寒风,踏碎清冷月辉,将带给他求生可能的粮食,塞入牲口圈的栅栏缝隙中。
随后饿到眼冒金星的江允乘抓过饼子,如饿狼捕食般,大口地撕咬着饼子。
碳水下肚,江允乘虚弱视线逐渐清晰:清冷的白衣少女,沐浴着清冷的月辉,浅吟着“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她名唤姜皎月,是陈国一位家道中落的孤女,自幼养在平乐坊学习舞技,因天赋异禀,在十六岁那年,以一曲《鹤舞》技惊四座,名动天下。
如今的姜皎月已然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成熟美人,褪去面上青涩稚气的她,愈发的清冷出尘。
“爱妃有话要说?”
江允乘竟把剑放下,默默收回了剑鞘。
视死如归的柳丞相缓缓睁开双眸,也侧身把诧异的目光投向姜月。
“陛下,臣妾愿去报国寺带发修行,替亡魂超度念经,只求陛下看在柳丞相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柳丞相。”
姜月眼神坚定,语气恳切,完全看不出是在做戏。
以为姜月要作妖,实则替柳丞相求情的众人:……
江允乘没说话,转身又座回了龙椅,年轻的小太监,审时度势一番后,给席宴角落里的乐师们递上眼色——可以开始演奏了。
肃杀冷峻的气氛随着欢快轻盈的曲乐开始和缓。
姜月刚要松口气落座,老太监又来传话。
屁股还没占到坐席,姜月又恭敬地起身,这一套规矩做下来,消耗的卡路里真是不少。
老太监和颜悦色地堆砌笑容:“姜姑娘,陛下请您到御前落座。”
“是。”
姜月擦擦额角的冷汗,快步跟上老太监,老太监回首,又朝她堆砌假笑。
“姜姑娘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果然是独一份。”
姜月也回了老太监一个假笑,内心无语:你肯定也以为,原主救过江允乘,江允乘对原主心怀感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对江允乘这种冷血怪物来说,原主救没救过他,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原主窥见了他为质子时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此时的江允乘对原主的好感数值是:-100
江允乘其实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想掐死姜皎月。
早在登基之前,他就已将那些知晓他过往污点的人清理得一干二净。
而姜皎月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因为她与他们不同——她清冷孤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轻易将她处死,反倒成全了她殉国赴死的气节。
江允乘当然是要把她囚禁在自己身边,满满折磨,满满亵玩,直至她理智彻底崩溃,沦为一尊没有意识的漂亮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