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与缝纫机的和声
来取。”

    “哦——修铁路的啊!”张婶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陈砚,眼神里带着点打趣,“小伙子看着精神,北方来的吧?瞧这身高,比咱们镇上的小伙子都壮实。晚秋啊,我看这小伙不错,待人也客气,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张婶!您说什么呢!”晚秋的脸更红了,赶紧推着张婶往门外走,“您不是来送布料的吗?我跟您出去拿,这儿地方小,别挤着陈师傅。”她一边推,一边给陈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别介意。

    张婶被推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陈砚笑:“小伙子,以后常来啊!晚秋的手艺好,缝的衣服结实!”说完才被晚秋拉着走远了。

    晚秋陪着张婶在铺外的树下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布料的行情,还有镇上哪家要娶媳妇、哪家要嫁女儿的琐事。张婶还在念叨陈砚,说“这么好的小伙子可不多见,你别傻,多跟人家聊聊”,晚秋只能红着脸应付,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等送走张婶,晚秋深吸了口气,才敢回铺子里。一进门,就看见陈砚正对着缝纫机笑,手里捏着片樟树叶——是刚才从窗外飘进来的,叶子还绿着,边缘有点黄,上面沾着点雾珠。

    “让你见笑了,张婶就爱开玩笑。”晚秋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把叠好的工装递给他,“衣服补好了,您看看合不合身。”

    陈砚接过衣服,没立刻看,反而把手里的樟树叶递过来,笑着说:“刚才飘进来的,看着挺好看,留着当书签吧。我看您柜台上有本书,夹在里面正好。”他指了指柜台角——那是本《林海雪原》,是母亲以前买的,晚秋没事的时候就翻两页,书页里已经夹了好几片干枯的树叶。

    晚秋接过樟树叶,叶子的边缘有点扎手,却带着股樟树特有的清香。她捏着树叶,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刚才被张婶打趣的尴尬也散了不少。“谢谢,”她小声说,把树叶小心地夹进书里,“您的衣服,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再过来找我,我再给您改。”

    “不用改,挺好的。”陈砚拿起衣服,看了眼肘部的补丁,针脚又密又齐,比他想象的还好。他把衣服叠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又拿起那卷铁路图纸,小心地把刚才放在旁边的樟树叶——他自己也捡了一片,比递给晚秋的那片小些——夹进图纸里,“我下午还要上工,就先回去了。衣服的手工费,多少钱?”

    “不用了,”晚秋赶紧摆手,“就补个补丁,没什么成本,您别给了。”她本来就没打算要手工费,一来是补丁不大,二来……她也说不清楚,就是不想收他的钱。

    陈砚愣了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柜台上:“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您做活也辛苦。”他把钱放好,没等晚秋再推辞,就拿起水壶和布包,“那我走了,以后可能还要麻烦您补衣服。”

    “好,您随时来。”晚秋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下台阶,朝站台的方向去。陈砚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她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那卷图纸,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外的石板路上。

    晚秋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樟树林里,才转身回铺子里。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林海雪原》,翻开夹着樟树叶的那页,树叶的清香飘了出来,混着缝纫机旁淡淡的机油味,很特别。她又拿起陈砚放在柜台上的两毛钱,硬币还带着点他手上的温度,暖暖的。

    她走到缝纫机旁,重新坐下,想继续织那条枣红色的围巾。拿起针和毛线,手指却顿了顿——刚才给陈砚补衣服时,下意识把针脚缝得更密了,现在织围巾,也忍不住把针脚调得更细了些。

    缝纫机还在轻轻跳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在唱歌。晚秋低头织着毛线,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落在枣红色的毛线上,映得整个铺子都暖融融的。站台上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呜——”的一声,和缝纫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天樟木站最温柔的声音。她摸了摸夹在书里的樟树叶,心里悄悄盼着,陈砚能早点再来,哪怕只是来补件衣服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