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洒满桃花坞,萧家那间平日略显清寂的院落,今日却是人头攒动,一派难得的喜庆热闹。大红“囍”字贴在斑驳的木门上,院里临时支起了灶台,香气四溢。今天,是萧家长女萧大丫出嫁的日子,她要嫁到邻村张猎户家去了。
萧岚天未亮便起身,换上了一身虽旧却浆洗得格外干净的青布长衫。他看着镜中自己已褪去稚气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五年勤学不辍,他身形挺拔如竹,眉宇间书卷气渐浓,但离下场科考、光耀门楣的那一天,还隔着不短的距离。他走到自己床边,从那个沉甸甸的小陶罐底层,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支用软布包着的银簪。簪子样式简单,却打磨得光亮,这是他用了近两个月抄书所得,悄悄为姐姐置办的嫁妆。他知道,这支银簪或许抵不上富家小姐的一件寻常首饰,但于这个清贫的家而言,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院子里,周秀英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却也不时背过身去悄悄抹一下眼角。萧长勇穿着体面的靛蓝新衣,忙前忙后招呼邻里,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是许久未见的舒展。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灶台前忙碌的二婶赵氏,她今日特意从县里赶回,一身利落的细布衣裳,掌勺颠锅,动作娴熟,显然是常在厨房操练的。她带来的几样县城酒楼里常见的调味料,让寻常的农家菜式也飘出了不一样的香气,引得帮忙的村妇们啧啧称奇。姑姑萧红也从夫家赶来,带着四岁的女儿瑶丫,前来给大丫添了一匹软布当嫁妆。
“岚哥儿,快来!”萧全的声音传来。他比萧岚年长一岁,在县学蒙馆进学,今日也随父母回来了。他穿着崭新的宝蓝色绸衫,面色红润,见到萧岚便热络地拉他到一旁,从书袋里掏出一本《论语集注》,“快帮我看看这段‘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先生讲了我还有些迷糊,你上次说的那个‘义利之辨’我觉得特别透彻!”
萧全的天资确实不错,在县学良好的环境下,《论语》已学了大半,记性上佳,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强。若放在现代,考个本科也非难事。他虽然仍带着些许少年人爱炫耀的心性,偶尔会不经意间提起县学夫子学问如何渊博,同窗中谁家又出了什么新鲜物件,但面对学问,尤其是面对萧岚时常能给出精妙见解时,他也是真心请教。萧岚对此并不在意,他乐于与这位堂兄交流,见他问得认真,便接过书,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结合朱注和自己的理解,细细为他分说“义”乃天理之公,“利”乃人欲之私,君子小人之分野,在于心之所向。萧全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几份若有所思,显然听进去了。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菜盘经过的二婶赵氏看在眼里。她脚步顿了顿,看着自己那个在县学读书、向来有些心高气傲的儿子,此刻正虚心听着她素来觉得只会“死读书”的侄儿讲解,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诧异。她想起丈夫萧长刚近日偶尔提起,说守拙叔似乎对岚哥儿格外看重,甚至有意引荐他去见更有学问的先生。再结合眼前这情景,赵氏精明的心里开始活络起来。她原本觉得大哥一家守着几亩薄田,供个孩子读书甚是艰难,前途渺茫,但如今看来,这岚哥儿恐怕真有些不一样。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招呼萧岚和萧全的声音也格外热情:“全哥儿,岚哥儿,别光顾着说话,快来尝尝二婶做的这道红烧肉,县城酒楼里学的手艺!”
这时,二叔萧长刚也笑着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绸布长衫,显得比往常更加富态精神。他先是拍了拍萧全的肩膀,说了句“多用功,多跟你岚弟请教”,然后便转向萧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推许:“岚哥儿,听说你四书都学通了?了不得!比你堂兄强!好好念,将来考个秀才,给咱们老萧家争光!有什么难处,跟二叔说!” 这番态度,与以往那种带着疏离的客套截然不同,透着一种基于“投资潜力”的精明算计。
萧岚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谦和,微微躬身:“二叔过奖了,侄儿还需努力。堂兄在县学,见识广博,是我要多向他请教才是。”
吉时将近,萧木头从工棚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短打,双手似乎因紧张而微微在裤腿上擦了擦。他身后,跟着两个学徒抬着一件用红布遮盖的物事,看起来沉甸甸的。萧木头走到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