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未知
清瘦。他示意萧岚近前,目光温和地端详了他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萧岚,你跟随我读书,已有五载了吧?”

    “是,先生。五年又两个月了。”萧岚恭敬答道。

    “时光荏苒啊。”陈夫子轻轻喟叹一声,“你这五年,进境之速,用心之专,实为我平生仅见。四书大义,你已通透;制艺格式,亦初具规模。先生能教你的,已然不多矣。”

    萧岚心中一动,抬起头,望向夫子。

    陈夫子目光望向窗外暮色中的远山,继续道:“学问之道,如登山然。蒙学是山脚,四书是山腰,其上还有五经之峰,更有史籍子集之浩瀚烟海。为师才疏学浅,早年困于场屋,功名止于童生,于制艺时文或有心得,然于经史之深微处,实已无力为你做更多指引。若再将你困于此地,恐误你前程。”他转回头,凝视着萧岚,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一种无私的期许:“邻村东柳村,有一位宋运嘉宋秀才,其人家学渊源,早年进学后,虽因家累未曾进一步赴考,但其于经史子集,涉猎广博,尤精于《春秋》三传及古文辞,非我所能及。我与他有旧,已修书一封。”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纸张略显陈旧,却保存得十分平整。他郑重地递给萧岚:“你且持此信,前往东柳村竹山书院拜见。若他肯收下你,时常请教,于你日后求学进取,必有裨益。切记,学问无穷,贵在得遇明师,亦在自身勤勉不懈。莫要……辜负了你这份资质。”

    萧岚双手接过那封轻飘飘的书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和墨迹的微凸。他望着陈夫子清癯的面容,那双曾严厉、曾赞赏、此刻充满复杂期许与不舍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喉头一阵哽咽。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衫,然后对着这位引导他叩响知识大门、倾囊相授、如今又无私为他指明前路的启蒙恩师,深深一揖,几乎及地,声音微颤却清晰无比:“先生启蒙授业之恩,学生永世不忘!先生教诲,学生定当铭记于心,勤勉向学,绝不敢有负先生今日引路之德!”

    陈夫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欣慰的笑意,他挥了挥手,声音温和:“去吧。前程路远,先生能陪你走的,也仅短短一程罢了。”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笼罩了小小的村塾。拜别了先生,萧岚揣着信走出塾馆,五年,他村塾毕业了。回望那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孤寂清冷的屋舍,心中充满了对先生的感激与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