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清河村依山傍水,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将蜿蜒流过村边的小河照得波光粼粼。河岸边绿草如茵,几棵老柳树拖着长长的辫子,在水面上点出圈圈涟漪。旺盛的生命力给萧岚原本疲惫的心里仿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萧木头照顾着弟弟大病初愈的身体慢慢走到河边,他利索地甩掉破草鞋,卷高裤腿,说了句“石头,你找块地坐好,看哥给你弄好吃的。” 便赤着脚丫子小心翼翼地踩进清浅的河水中,专注地盯着水面,准备摸鱼。不远处,萧大丫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河边用木棒捶打衣服,溅起的水花和她们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随着夏天的热风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萧石头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安静地看着这幅熟悉又陌生的田园景象。前世他生长在城市,对这种画面的了解仅限于农家乐和影视剧。如今亲身体验,才真切感受到农家生活置身于这山水之间,倾听鸟叫虫鸣,别有一番风情乐趣。
“石头!快看!哥摸到一条鲫鱼!今晚可以加餐啦!” 萧木头突然兴奋地叫起来,手里高高举起一条还在拼命摆尾的、巴掌大的小鱼,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萧石头不由得笑了。这种因微小的收获而迸发的快乐,是他那些被各种课外班和竞赛填满生活的学生们早已失去的。他见过太多孩子脸上的疲惫和麻木,而在这里,一条小鱼就能让笑容如此灿烂。
“木头,石头,回家吃饭了!” 萧大丫已经洗好了衣服,端着盛满湿衣的木盆,朝着兄弟俩高声招呼。
萧家的晚饭很简单,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再加上萧木头摸回来的那条小鱼——被周氏细心地在锅里分成几份,每人能尝到一小口带着腥味的肉。饭桌是张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矮木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有滋有味。
晚饭后,暑气稍退,萧老汉在老屋抽着自家种的旱烟,老王氏纳鞋底,萧大勇将小板凳搬到院子里乘凉。夜空如洗,繁星满天,像无数颗碎钻石撒在黑丝绒上。周氏抱着不断哼哼唧唧的二丫哄睡,萧石头靠坐在萧木头身边,仰头望着这在前世被光污染的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璀璨星河,思绪沉浸其中。
“石头,看星星看得这么认真,你认得北斗星不?” 萧木头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向北方那七颗排列成勺状的亮星。
萧石头下意识地点点头,轻声道:“嗯,认得。大哥那边最亮的是金星,这边淡淡的一条光带是银河……”
萧木头扭过头,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弟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咦?你咋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萧石头心里一咯噔,气氛太轻松了,他一时以为还是以前的学生在问他,下意识就作出了回答,五岁的农家娃可不会懂这些,他连忙装出懵懂的样子搪塞道:“是东子哥以前带我们玩的时候告诉我的。” 东子是村里少数读过几年私塾的少年,如今在县里药铺当学徒,偶尔回村,是孩子们眼中的“百事通”。实际上,前世为了给学生们讲解古诗词中涉及的天文意象,他下功夫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星象知识。
夜里,萧石头躺在硬板床上,身下铺着干稻草,窸窣作响。屋外,田野里的蛙声和草丛中的虫鸣此起彼伏,奏响着夏夜的乐章,亲身体验这种贴近自然、顺应天时的生活,虽别有一番韵味,但确实艰苦,怪不得全家人都面黄肌瘦的。古代生产力地下,农民基本是靠天吃饭,一旦遇上天灾人祸,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便脆弱得不堪一击,困意来了他还没恢复的身体就被打断思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