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神
音入耳,似是金属磕在木头上的声音:“既是如此,那便一起吧。仙长与孤同路,孤便捎仙长一程。”随后往侧边歪了歪头,剑柄上的剑穗晃晃,示意他上车。

    何望初思来想去,还是没推脱,于是只得恭恭敬敬回了个是便上了车。

    当今圣上膝下一位公主两位皇子,大公主早些年便嫁做人妇,如今只剩下两位皇子。太子,也就是二皇子,太子是早些年立下的,那时先皇后尚未身故。三皇子比太子小三岁,生母是当今贵妃。太子党和三皇子党私下党争不断,后面三皇子奉命出征后才消停些。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走漏风声,说当今圣上欲废太子,改立三皇子为太子,于是安静了许久的党派又开始暗里给对方使绊子。

    池驭旌除去皇子的身份,也是个少年将军。十三出征平定内乱,十六应陛下令驻边历练,跟着一起去的,是被封镇北王的诏书。如今应召回京,此去流年,已是战功显赫。若是不论军功与出身,单他这个人,不得不说的是,池驭旌的长相是极好的。多年在军中的磨炼叫他的气质更加锐利,如出鞘的剑,马尾由发带一丝不苟的扎紧,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分明尚未及冠,却给人一种锋芒暗藏的沉静感。何望初一早便想,或许池驭旌祖上是有些他族血脉的,不然,土生土长的北州人,哪有五官这么立体的,声音这么浑厚的?

    车夫技术好,路上不见颠簸,两人客套一阵便落了座,何望初刚坐好,一抬眼,就注意到了那夸张的过分的柱子。池驭旌颇为苦恼的皱了皱眉,开口解释道:“是父皇让人弄的。孤这几年不在京城,一回来父皇就赐了马车……”他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又开口。“本来是打算骑马出来的,被管家拦住了。”

    “陛下也是一片好心,在下心中希望陛下和殿下不要心生嫌隙。”何望初不知道池驭旌想听到怎样的答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于是适时的转移了这个让人难堪的话题。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就感受到了池驭旌望向他的眼神。那双眸子里掺杂了一丝无奈,似乎在说——你也不喜欢这个装扮,对吧?

    到渡生寺的路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地方。车夫去停车了,路上行人人手一个灯笼,映得天都暖洋洋的。二人一前一后走着,两旁小贩的叫卖声传来,平添了几分烟火气。似乎听到了感兴趣的物件,何望初侧过身,却先看到了池驭旌肩上锋利的护甲和微卷的发。池驭旌比他高了一头不止,这样的身量,是北洲罕有的。

    二人踩着暖光进了庙,那边游街还没结束,池驭旌从人群里挤出来,找了个还算宽敞的地方站定,手里还拿着那柄不离手的剑。何望初也跟着站过来,揣好方才买的香囊,抬眼时,发现游神的队伍刚好过来,而这个角度,正直直面对着步辇。

    “那是楚仙子?”池驭旌问。

    “回公子的话,是。”何望初回道。

    “惊为天人。”池驭旌点了点头,评价了一句。

    池驭旌在军营待惯了,说话直来直往的,听的何望初一愣。

    “何仙长怎的成哑巴了?”池驭旌没等到何望初的答案,斜睨了他一眼,才发现何望初愣住了,于是便笑着打趣他。

    何望初也笑了,他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在那莲台上的人儿身上。

    “公子莫要再打趣我了……公子时常在军营里,和将士们打交道惯了,直言不讳,在下只是有些艳羡。”

    池驭旌半晌没接他的话,何望初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刚要找补,就听到池驭旌冷不丁蹦出来一句话:“仙长心悦楚仙子?”

    何望初愣住了。恰巧楚谢枝经过,往他们二人头上都撒了些水滴。池驭旌抬起手来蹭了蹭鼻尖上的水滴,跟莲台上的人颔了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