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神
    乌云蔽日。窗外竹影绰绰,风过,激起一片打叶声。促织悄然叫着,与草丛里不见身影的蟾蜍相和而鸣。

    月光透过窗子撒到地上,细碎的灰尘在空中飘扬,楚谢枝在昏暗的空间里转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

    楚谢枝迎着对面人疑问的目光,刚要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

    楚谢枝顿了顿,突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她吸了口气,良久才平复好心情,对着那人摇了摇头。

    窗前有化不开的雾,是年久无人打理留下的灰尘。她看着那一点暗色,思绪也被引着走远了。

    她记得她明明是在游街,怎么一睁眼就来这了?还被绑了起来。灵力被封,根本使不出来半点力气,思绪回笼,楚谢枝又尝试挣扎了起来,半刻后作罢了。折腾够久了,人也累了,就开始乱看了。看着看着,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特殊形制的衣裳,于是又发起了呆。

    那是扮观音的衣裳。

    二月二,龙抬头。邺都的雪簌簌地落,却仍然没有淹没人们对筹办庙会的热情。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开展夜市,酬神游街,鞭炮声人声闹到夜半去,金吾不禁,极其热闹。今年也不例外,甚至更甚。只因当今圣上膝下最受宠的三皇子不日便要及冠了,圣上大喜,大赦天下,万民同乐,于是应当在正月十七结束的休憩日便再度延长。

    庙会有舞龙舞狮,踩高跷,酬神,游街等项目,而重中之重,便是酬神。观音坐在莲花台上,村里的青壮年扛着步撵走过,手里的柳树枝一路点撒,沾到水的村民便能有整整一年的福气。人们为求开春得个好运,就都来拜,有求今年收成多一倍的,有求今年仕途高升的,也有求天降温良娘子贤淑夫婿的。所以,酬神便理所应当成为了最受欢迎的一项。

    人们为求一个念想,便登上了能知天命的知命阁,求里面的仙长仙子来办观音。知命阁阁主不允,抬手给他们指了另一个方向——羲华引。羲华引听了来意以后,慷慨的打开大门,让百姓们挑选起了扮观音的人选,往后的几十年里,也从未变过。本来早些年办观音的人选不是楚谢枝,是一个比她年长些的师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师姐竟再没从羲华引里出现过,仿若一夜消失。掌门上报给了赎影堂,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也因着此事,一时间竟无人敢扮观音,这时楚谢枝叹了口气,站了出来,这差事便落到了她头上。

    楚谢枝端坐在莲台上,感受着步撵一步一晃。她生的端正大方,家中长辈教导她向善,她自修道便救生无数,相由心生,面相早就和那观音没什么两样。

    楚谢枝将柳条点着露水均匀撒向两侧,云纹手钏和腰间配饰相撞,惊起一阵脆响。转过头来,一抹熟悉的身影混迹在百姓堆里,长身玉立,如饮水苍鹭。她私心在那人头上多点了两下,弯了弯眉眼,竟惊起一阵惊呼。

    人群中有人喊叫:“观音笑了!”

    接着应和声不绝于耳,楚谢枝听见有人说粮食收成能翻一倍,还有人说今年定能日进斗金。她扮观音的经验并不丰富,先前不知要笑,心里便悄悄记下。于是后来她便是一路笑着,嘴角朝上一咧,又有人欢呼起来。

    何望初盯着那抹远去的白色身影,一时不察,楚谢枝髻上别着的白绡映着额上朱砂,宛若雪中落梅,竟伴着百姓的欢呼声落入他心里去,落的好不干脆,落的好不痛快,落到心底最痒的地方去,激起一片微小的涟漪。

    身旁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回神低头去看,发现了一个小乞丐。那小乞丐也被氛围感染,一时没注意来人撞上他,连忙道起歉来,咧着嘴朝他笑:“对不住仙长,我不是故意的。这边的游街已经结束啦,渡生寺那边还有一场,仙长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那边瞧瞧。”

    何望楚点了点头,买了两个包子给小乞丐,抬脚正要往西边走去,就被人潮中车夫勒马的声音打断了。

    “何仙长是要往哪去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何望初站定,面前便出现了先前的那辆马车。马是好马,油光水滑,一看就被主人养的很好,只是可惜,他并不知道这马的品种;马车的四根柱子上坠着一堆玉佩,红白交替的,有羊脂玉雕的,还有些别的;作车帘的布料是刚从南乡来的最新款的料子,上面印着暗纹,定睛一看,是镇北王府的暗纹,和那车夫腰上的令牌如出一辙。

    “原是镇北王。”何望初弯下腰,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他原是不想搭理这人的,他忙着去找楚谢枝。可奈何来人是他,是当今最受宠的三皇子。要是其他世家的小公子便罢了,池止戈的好儿子一个比一个精明,要是叫人挑出错来,还不知要怎么戳着脊梁骨说他呢。

    于是他低眉垂眼,伸手作揖:“回镇北王的话,在下正要往渡生寺去。”

    池驭旌反手用剑柄撩起帘子来,车内涌出的热气遇上冷空气,一下便消散在空气。他睁开眼,看不清面前人的神色,下一瞬,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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