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只剩下微弱的、垂死的呜咽。
冰蓝的毒剂,在停滞的导管里,凝固成一道幽冷的、讽刺的风景线。
而那份幽蓝屏幕上的DNA报告,像一个冰冷的墓碑,无声地矗立在暗恋的废墟之上,刻着最荒诞、最致命的墓志铭。
束缚带下的指尖,冰冷僵硬。
林晚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沾满血污的睫毛,在刺目的光线下投下两片死亡的阴影。
嘴角,那抹凝固的、冰冷的弧度,微微向上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像是在笑。
对着这彻头彻尾的、冰冷至极的、关于错爱的……终极嘲讽。
冰冷的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林晚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身体瘫软在平台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破布娃娃。嘴角蜿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色的痂,衬得她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如同石膏面具。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缓慢、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血肉模糊的空洞,每一次舒张都带来更深邃的、无边无际的冰冷。
十年。
整整十年的卑微仰望,那一腔滚烫的、足以焚尽自身的孤勇,那些在尘埃里开出的、名为“江临”的幻想之花……原来,根须从未真正扎进那片凛冽的雪原。
它们只是在她贫瘠荒芜的心田里,依靠着自己的臆想和孤独,疯狂滋长,扭曲缠绕,最终结出了一个名为“沈聿”的……剧毒之果。
错位。
彻头彻尾的、荒诞冰冷的错位。
记忆的碎片带着仓库浓重的灰尘味和车内真皮座椅冰冷的触感,不受控制地在死寂的意识海里翻涌:
那个雨夜,视野模糊,意识沉沦。她只记得沉重的车门关上隔绝了风雨,只记得前座隔板降下后那片模糊的、沉默的黑色背影轮廓。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那份刚刚拿到、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单,身体在湿冷的恐惧中瑟瑟发抖,思维早已被“江临”两个字彻底占据……那个沉默的司机?那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移动的框架,一个在她通往“神祇”的道路上,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空气!
她甚至……从未看清过他的脸!
而现在。
这个“空气”,这个“背景板”,这个她从未放入眼中的“路人甲”……
却成了她整个暗恋宇宙崩塌的中心点!
成了她拼死守护的“羁绊”的真正源头!
成了此刻这片冰冷地狱里,唯一一个与她崩塌的世界产生……扭曲联结的存在?!
巨大的虚无感吞噬了一切感官。连那催命的冰蓝毒剂都显得微不足道。她的灵魂悬浮在冰冷的意识上空,俯瞰着自己破碎的躯壳,俯瞰着束缚带勒出的瘀痕,俯瞰着平台上那片暗红的血污……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看着一场属于“林晚”的、盛大而滑稽的落幕。
光柱在颤抖。
沈聿剧烈喘息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分外刺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的绝望。他似乎想靠近,那束光晃动着,最终定格在她无力垂落、沾满凝固血污的手指上。
然后,他动了。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迟滞和踉跄,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响起。
一步。
一步。
朝着束缚着她的平台靠近。
林晚空洞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毫无焦距。看着他被强光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像一个扭曲的、不真切的剪影,缓缓逼近。
他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握着强光手电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光束剧烈地摇晃着。
另一只手,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伸向了他自己脸上那严严实实的无菌口罩边缘。
刺啦——!
一声布料被粗暴撕扯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强光手电的光晕边缘,瞬间勾勒出一张脸孔!
一张林晚从未真正“看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苍白,瘦削,颧骨高耸。下巴上布满了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渗着血丝。那双眼睛——那双曾被她无数次忽略、只留下蒙尘玻璃珠印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束缚带上的她!
浑浊的眼白布满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而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里翻滚着痛苦、撕裂、恐惧……还有一丝林晚看不懂的、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刺骨冰寒的……执拗?!
是他!
那个每次拉开沉重的车门,恭敬垂首,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的影子!
那个在昏暗车库里,步履沉稳地从她藏身的绝望阴影旁漠然走过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