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整整十年。
那个站在云端、如同冬日松林般凛冽清贵的男人,是她贫瘠荒芜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所有隐秘的悲喜,所有卑微的期待,所有在深夜里咬紧牙关熬下去的力气,都系于那份遥不可及的仰望之上。
她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匍匐在尘埃里,用整个青春去供奉一个虚幻的神祇。
那张报告单,那个意外降临的生命,曾被她视为神迹的恩赐,是她穿越卑微和绝望、终于能触碰到他冰冷衣角的唯一凭证!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恋,刻上“羁绊”印记的唯一证明!
那是她用生命去守护的、连接着“林晚”和“江临”的、纤细又绝望的线。
现在。
这根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嘶吼。
斩断了。
假的。
孩子……不是他的。
十年的仰望,十年的暗恋,十年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卑微信仰……轰然倒塌!
不是在江临冰冷的审视和厌弃中倒塌,而是在这样一片混乱的黑暗里,被一个陌生的声音,用一个荒谬绝伦的理由,轻飘飘地、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甚至连被江临亲手“处理干净”的资格都没有!
她那份视若生命的“羁绊”,她的爱,她的守护,她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荒诞的、巨大的笑话!
巨大的茫然如同深海,瞬间将她吞噬。
窒息感淹没了喉咙里血腥的味道。
束缚带勒紧的疼痛消失了。
眼前刺目的光斑模糊了。
尖锐的警报声拉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的黑暗。
和她胸腔里那个名叫“暗恋”的地方,被彻底掏空后留下的、呼啸着穿堂冷风的巨大空洞。
原来……连那份冰冷的绝望,都成了奢望。
江临的厌弃,至少证明她的存在曾短暂地、以最不堪的方式进入过他的视线。
而现在呢?
她是谁?
她守护的是什么?
她这份卑微的爱恋,究竟落在了何处?又为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黑暗深处,那个陌生的男人还在剧烈地喘息,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混乱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刺耳。手电光柱微微颤抖着,映照出她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不再是屈辱的泪,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灵魂被抽干后流下的、冰冷的、无意义的生理盐水。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气的抽搐。
她想笑。
疯狂地大笑!
笑自己这十年!笑自己这份愚蠢透顶、卑微至极、甚至从一开始就错付了对象的——暗恋!
可肌肉僵硬着,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下冰冷的泪水,在刺眼的光线下蜿蜒而下,和绷带上的血污混在一起,描绘着她此刻最滑稽最悲惨的落幕。
暗恋?
这个支撑了她十年、让她在尘埃里也能开出花的词语。
此刻,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空洞的心腔,搅动着血肉模糊的残渣。
它没有带来幻灭后的愤怒,没有带来被欺骗的怨恨。
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彻骨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掉的——
虚无。
光柱颤抖着。
警报声似乎减弱了一些。
黑暗依旧浓稠。
冰蓝的毒剂,在停滞的管道中,泛着幽幽的死光。
而那个宣布一切皆为虚妄的男人,在沉重的喘息间隙,似乎想再说什么。
林晚空洞的、失焦的瞳孔,缓缓转动了一下。
那双曾映满江临背影、此刻只余一片死灰的眼睛,穿透刺目的光线,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在光源之后,那个模糊的、剧烈喘息着的黑影轮廓上。
她用尽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你……是谁?”
“……你……是谁?”
冰冷破碎的声音,裹着血沫,艰难地挤出喉咙,微弱得几乎被尖锐的警报声吞没。但那字句里淬着的、直透骨髓的寒意,却让剧烈晃动的手电光柱猛地一顿!
光晕圈内,林晚那张苍白扭曲的脸庞清晰无比。血泪模糊,淤青肿胀,可那双曾盈满卑微渴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