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后,那个剧烈喘息的身影僵住了。
一秒。
两秒。
粗重的呼吸声在刺耳的警报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穿透光线的、冰冷的视线。那不是询问,那是濒死之人坠入虚无前,对推她下去那只手的、最后的、冰冷的烙印。
“……沈聿。”
嘶哑的声音,像是粗糙的砂纸在铁锈上摩擦。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崩溃的紧绷。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冰窟的一块石头,只在林晚死寂的意识海里激起一圈微弱而冰冷的涟漪。
沈聿。
江临的司机。
那个沉默得如同车辆本身一部分的影子。那个总是恭敬地替她拉开沉重的车门,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有过一秒停留的、穿着黑色制服的背景板。
记忆的碎片,带着仓库陈年尘埃和昂贵皮革的味道,在混乱的黑暗中突兀地闪现:
冰冷雨夜,她被狼狈地塞进那辆黑色轿车后座,湿透的身体在真皮座椅上瑟瑟发抖。前座隔板降下,隔绝了驾驶室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昏暗地下车库,她攥着那张薄薄的、滚烫的报告单,蜷缩在冰冷的水泥柱后,听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从她藏身的阴影旁沉稳走过。
还有……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前,他偶尔透过车内后视镜,无意间瞥向后座时,那双总是低垂的、没什么情绪的、如同蒙尘的玻璃珠般的眼睛……
谁?
一个司机。
一个从未在她卑微暗恋的宇宙里留下任何痕迹的尘埃。
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连名字都模糊的路人甲。
现在。
这个路人甲,却站在这个纯白地狱的入口,用一句惊雷般的嘶吼,将她供奉了十年的神像彻底劈碎!
是他,亲手将名为“林晚”的蝼蚁,从“江临”这座巍峨冰山脚下,彻底掀翻,抛入了连自我存在都被否定的无边虚无!
荒谬!
荒谬得如此彻底!如此……冰冷!
“呵……”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嗤笑,从林晚沾满血污的唇边逸出。她的肩膀在束缚带下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巨大的荒诞感!
她像个被命运玩弄至极的小丑。
十年的仰望,燃烧尽卑微生命所有热度的执着,那用生命守护的、视作唯一救赎的联结……最终,竟是由一个她从未正眼看过的司机,用一句轻飘飘的“假的”,来宣布彻底终结?!
暗恋的墓碑上,甚至没有刻下“江临”的名字。
只留下一个“沈聿”的烙印,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沾满仓库灰尘和廉价汽油味的——句点。
光柱依旧死死钉在她脸上,映照出她此刻扭曲的笑容,和那双空洞得只剩下冰冷荒诞的眼睛。
警报声不知何时减弱了,只剩下断续的、尖锐的余音,如同垂死的呻吟。
黑暗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光柱的聚焦,让周围的一切陷入更深的混沌。
那冰蓝的毒剂仍在停滞的导管里,幽幽地闪着光。
而名为沈聿的闯入者,在报出名字后,陷入了更深的、紧绷的沉默。
林晚看着他被强光模糊在黑暗里的轮廓。
那曾是她卑微世界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的尘埃。
此刻,却成了她整个暗恋宇宙崩塌的……唯一见证者?或者说,埋葬者?
束缚带勒紧的痛楚,此刻如同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她的意识在巨大的虚无和冰冷的荒诞感中漂浮,下沉。
嘴角那抹破碎的、冰冷的弧度,一点点凝固。
空洞的视线,穿透刺目的光柱,钉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喉咙深处,血腥味翻涌。
她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像是在咀嚼什么腐烂的东西,每一个字都沾着粘稠的冷意和讥讽:
“沈……聿……”
声音破碎,但清晰无比。
然后,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那双被光刺得满是生理性泪水的空洞眼瞳里,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只余下纯粹的、冰冷的、无边的黑色虚无。
“……你凭什么……?”
这句未完的问话,像一道裂痕,无声地嵌入了死寂的空气。后面是什么?
凭什么撒谎?
凭什么毁掉她唯一的意义?
凭什么……让她连那份被江临亲手抹杀的绝望,都成了奢望?
暗恋的残骸,在司机沈聿带来的、这片冰冷至极的荒诞废墟上,连余烬都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个被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