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被展览的、卑劣的罪证,被江临亲自带离这个充满了暴力、血腥和她卑微秘密的现场。这份“带离”,在她此刻的感觉里,不是救赎,而是更深、更彻底的审判和羞辱。
她死死地闭着眼,将脸颊更深地、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埋进他冰冷昂贵的西装衣襟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就能在他这唯一熟悉的冰冷气息里,找到一丝丝虚假的庇护。
暗恋的残骸,在警灯的闪烁下,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中,在被迫贴紧他冰冷胸膛的羞耻里,被碾得粉碎。她渴求的“靠近”,竟然是以这种最不堪、最绝望的方式实现的。
楼下,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积水中,车门已被打开。旁边,一辆闪烁着□□的救护车也在待命。
江临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她,径直走向救护车后门。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协助。
林晚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冷的担架床上。背部接触到坚硬的塑胶表面,带来新的痛楚,也让她被迫离开了那个短暂却沉重的冰冷怀抱。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瞬间取代了那丝微弱的松林气息,将她彻底拉回残酷的现实。
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检查和处理,动作专业而迅速。
“血压偏低……”
“多处软组织挫伤,疑似肋骨……”
“头部有撞击伤……”
冰冷的医学术语钻进她的耳朵,却无法在她空洞的脑海中留下痕迹。
她的目光,如同濒死的鱼,艰难地、不受控制地越过忙碌的医护人员的手臂,投向救护车敞开的车门外。
江临站在那里。
雨似乎小了一些,细密的雨丝在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冷光。他没再看她,侧对着救护车,身形挺拔而孤绝,像一尊冰冷的黑色大理石雕像。
他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他微微垂首,修长干净的手指,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优雅姿态,翻开硬质的外壳。
他的目光,穿透了雨幕,落在文件夹内侧——落在那层透明的、布满褶皱的塑料插槽上——落在了那份被折叠塞入、沾着暗红血污、清晰地印着“林晚”名字和刺眼“阳性(+)”符号的报告单上!
他看到了!
他正在看!
以一种审视物品般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注视着她用生命守护的、卑微爱恋的唯一证明!
巨大的轰鸣在林晚脑海中炸开!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救护车的引擎声、医生的指令声、雨滴落在车顶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那片冰冷的雨幕,和雨幕下那个翻看她最不堪秘密的身影。
暗恋彻底死亡。
在冰冷的救护车灯光下,在他毫无波澜的审视目光里。
那份报告单,不再是希望的微光,不再是连接他的卑微羁绊。
它成了一张赤裸裸的、冰冷的、耻辱的判决书。
而她,是被剥光了钉在耻辱柱上,等待他最终发落的……祭品。
救护车引擎的低沉轰鸣,消毒水刺鼻冰冷的气味,医护人员快速而专业的交谈……所有这一切,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入林晚的耳中。
她的感官迟钝而麻木。
只有那双眼睛,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地钉在车门外那片冰冷的雨幕里,钉在江临挺拔而孤绝的身影上。
他看完了。
他合上了文件夹。
那个简单的动作,在林晚空洞的眼里,却像是宣告了一场无声的死刑。
深蓝色的硬壳在他干净修长的指间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碎裂的心脏上。
他知道了。
她最卑微、最隐秘、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堪和肮脏的秘密——那个连接着他们之间意外、被她视若珍宝又羞于启齿的羁绊,赤裸裸地摊开在他冰冷的审视之下。
江临微微侧头,深邃冰冷的视线,穿透细密的雨丝,精准地落回了救护车内。
没有焦点地扫过忙碌的医护人员。
然后,仿佛不经意般,落在了担架床上那个瘫软、满身血污、狼狈得不成人形的身影上。
那目光,短暂地停留了零点几秒。
林晚的身体在那目光触及的瞬间,猛地绷紧!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每一寸肌肤都灼烧起来!那不再是审视物品的眼神,而是……一种确认后的空洞?一种处理麻烦时的冰冷疏离?亦或是……一丝终于确认了这个“麻烦”本质后,更深的、毫不掩饰的厌弃?
她分辨不清。
她只感觉到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凌,刺穿了她最后一点卑微的幻想,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