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收回了视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话语。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文件夹一眼,只是将它随意地交给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等候着的助理模样的人。那份承载着林晚全部悲喜和羞耻的证明,在他手中仿佛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转身。
动作流畅而冰冷,没有一丝留恋。
锃亮的黑色皮鞋踏过积水,走向不远处那辆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黑色轿车。助理紧随其后,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救护车的后门,在医护人员的操作下,开始缓缓闭合。
最后一线惨白的灯光被隔绝,最后一点冰冷的雨气被阻隔。
也在林晚的视线里,彻底切断了对那个身影的凝望。
车门“咔哒”一声,彻底锁死。
世界仿佛被隔绝成了两个部分。
外面是冰冷的雨夜,是翻看过她秘密后决然离去的江临。
里面,是消毒水的气味,是担架床冰冷的硬度,是她自己破碎的、沾满血污泥水的躯体和……彻底死寂的、空洞的灵魂。
“血压还在掉!”
“静脉通路再开一条!快!”
“准备心电监护!”
医护人员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仪器冰冷的报警声开始滴滴作响。刚才那濒死般的恐惧和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抽干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生理上的休克反应汹涌而来。
刺眼的顶灯在眼前晃动、模糊、旋转。
视野的边缘开始被浓重的黑暗侵蚀。
身体像是在冰水里下沉,又像是在滚烫的岩浆中灼烧。
剧痛和冰冷交织,黑暗逐渐吞噬意识。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丝微弱的气息。
不是消毒水。
是……一种如同冬日松林深处、凛冽而遥远的气息。
来自他冰冷的西装衣襟。
这气息,曾是她漫长暗恋岁月里,遥不可及却又支撑着她的微光。
此刻,却成了缠绕在她沉沦意识上的冰冷枷锁。
与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污泥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纠缠在一起,混合成一种代表着她卑微爱恋彻底失败的、屈辱的印记。
那冰冷昂贵的气息,那短暂却刻骨的触碰,那最终确认了她“不堪”后离去的决绝背影……这一切,都随着她沉沦的意识,一同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暗恋的最后一点火星,在救护车冰冷的光线下,在消毒水和残留松木冷香混合的窒息气息里,彻底熄灭。留下的,只有一片被彻底剥光、暴露在冰冷现实下的、无声的废墟。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粘稠,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破碎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
感官开始缓慢地、沉重地回归。
首先感知到的,是空气。
不再是楼道里混杂着铁锈腥气、霉味和呕吐物的污浊气息。
也不是救护车里消毒水刺鼻的冰凉。
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带着消毒过后的无机质感的空气。没有气味,或者说,气味单一到近乎虚无,冰冷而空旷,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菌冰窖之中。
紧接着,是触觉。
后背和身下,是某种柔软却冰冷、毫无生命质感的表面。不是担架床的硬塑胶,更像是一种特殊材质,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同时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一种恒定的、低于体温的凉意。
身体被裹得很紧。
不是被褥的温暖包裹,而是一种……柔韧却冰冷的束缚感。像被某种没有温度的白色藤蔓缠绕着躯干、手臂和腿部,将她固定在身下的冰冷平面上。
手指无法动弹,连蜷缩的微小动作都做不到。
唯有胸腔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骨下方撕裂般的钝痛,提醒着她身体遭受的创痛真实存在。
然后,是听觉。
绝对的静谧。
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没有仪器的滴答声,没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冰冷空间里,孤独地回荡。
这种死寂,比喧闹更让她恐惧。
它像一层无形的、密不透风的茧,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她被凝固在这片冰冷剔透的寂静里,像一个被精心处理的标本。
恐惧无声地蔓延。
这是哪里?
江临把她带到了哪里?
像处理一件需要隔离的麻烦物品一样,把她丢进了这个恒温恒湿、绝对安静的“停尸间”吗?
为了隔绝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