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雨衣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刺耳。
帽檐依旧低垂,但那道冰冷黏腻、如同毒蛇般贪婪而暴戾的目光,却穿透了雨幕和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林晚惨白惊悸的脸上。
一个低沉嘶哑、带着浓重痰音和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钝刀刮过骨头,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小晚,总算……找到你了。”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生锈铁钉,狠狠扎进林晚的耳膜,穿透风雨,直抵她早已冰封的神经末梢。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劣质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息,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暴戾和贪婪。
“小晚,总算……找到你了。”
林晚僵立在原地,巷子里昏黄破碎的光线切割着她惨白的脸。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额发滑落,流过她瞪大的、空洞失焦的眼瞳,再沿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湿漉漉、布满苔藓的冰冷水泥地上。
身体内部的轰鸣盖过了风雨。血液凝固了,骨头缝里都渗出冰碴,只有心脏像一面被重锤疯狂擂响的破鼓,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震得她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颤抖。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阴魂不散、如同腐烂伤口上永远无法结痂的脓疮——她的父亲,林国栋。他竟然追到了这里!追到了她在这个庞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能蜷缩的、如同老鼠洞般的破败角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刚才文件带来的惊天骇浪,将她仅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跑!
这个念头如同濒死前的最后指令,带着撕裂血肉般的尖锐,刺穿了她麻木的神经!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方向,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后弹开!沾满污泥的脚蹬在湿滑的地面,脚下那双早已失去抓地力的高跟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呃!”身体失衡,狼狈地向后趔趄。
就在她重心不稳、眼看要再次摔倒的瞬间,那个倚靠在墙边的黑影动了!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常年被酒精浸泡的人!带着一股恶风!
林国栋猛地逼近一步,那只骨节粗大、指关节因常年酗酒而变形凸起的右手,如同鹰爪般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攥住了林晚湿透后冰冷而纤细的手腕!
“啊!”林晚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骨头仿佛要被捏碎的剧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身体!
巨大的力道钳制着她,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而可笑。那冰冷黏腻的触感和记忆中无数次被粗暴拖拽、殴打的痛苦瞬间重合,唤醒了她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被支配的恐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两人紧贴的部位。林国栋身上的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恶臭,混杂着她身上污泥与江水的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在狭窄的雨巷中弥漫。
帽檐依旧压得很低,但林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帽檐下投射出的、如同毒蛇般阴冷黏滑的目光,贪婪地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身上一寸寸逡巡。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价,仿佛在打量一件破损待售的物品。
“啧啧啧……”林国栋摇着头,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的、混合着痰音和嘲弄的啧啧声,每一个音节都像钝刀刮擦在林晚的心上,“瞧瞧你……小晚,我的好女儿……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嗯?”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林晚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本就破皮的伤口再次咬出血来。她拼命想将自己的手腕从他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指甲绝望地抠着他覆着湿冷雨衣的手臂,却只换来更用力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禁锢!
“放开我!”她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屈辱而扭曲变调,破碎在风雨里。
“放开?”林国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那是他惯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前奏。“你老子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这个不孝的白眼狼……好不容易揪着了尾巴,你说放就放?”
他猛地将脸凑近!帽檐几乎要碰到林晚的额头!
那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酒臭味混合着口腔的腐败气息,如同实质的毒气扑面而来!林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昏黄的光线下,帽檐的阴影遮住了林国栋大半张脸,却清晰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带着青黑胡茬的下巴线条。那下巴紧绷着,透着一股压抑的、随时会爆发的暴戾。
“钱呢?!”林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野兽的嘶吼,带着令人胆寒的贪婪和急切,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晚脆弱的神经上!“老子给你的期限早就过了!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躲到这个鬼地方,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啊?!”
他钳住林晚手腕的手猛地发力,粗暴地将她往前狠狠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