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带来的耻辱和寒意,比江边的风雨猛烈百倍!瞬间冻结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的嘶吼猛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瞬间被狂暴的江风撕扯得粉碎!
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冰冷刺骨的视线范围!离开这片埋葬了她所有幻想和尊严的泥泞!
一股前所未有的、掺杂着巨大惊恐和耻辱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彻底斩断!
她不再试图从泥沼中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地蹭爬!冰冷湿滑的堤岸斜坡碎石和枯枝划破了她的手肘和小腿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全然不顾!每一次后退都带起大片的污泥和脏水。
直到她的后背重重撞上堤岸斜坡顶部冰冷坚硬的柏油马路边缘!
身体因反作用力而猛地一顿。
林晚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不断灌进她张开的嘴里。她吃力地抬起一只手,用手背狠狠抹掉遮挡视线的雨水和泥浆,沾满污泥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目光,越过柏油马路上浑浊流淌的积水,死死盯住马路对面——
那片在风雨飘摇中依旧亮着几盏昏黄孤灯的老旧居民区入口。狭窄的巷口像一个沉默的、布满皱纹的嘴巴。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璀璨的城市里,唯一的、破烂不堪的巢穴。
回家……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的火星,短暂地驱散了部分绝望的寒意。哪怕那个“家”里只有冰冷的四壁,哪怕那里也曾是她试图逃离的囚笼之一……但此刻,它代表着唯一可以躲避风雨、舔舐伤口的角落。
她需要墙壁!需要门锁!需要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窥视着她的、冰冷的世界之外!
林晚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被冻得僵硬的手指死死抠住马路边缘冰冷的柏油路面和突出的石块,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拖着冰冷沉重、沾满污泥的身体,一寸寸地将自己从堤岸的斜坡泥泞里拖拽出来!
湿透的西装裤和衬衫紧紧吸附在皮肤上,每一步拖拽都如同在对抗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和粘滞。膝盖和手肘磨蹭着粗糙坚硬的地面,留下道道渗血的擦痕。泥水混合着鲜血,在冰冷的雨水中迅速晕开、变淡。
终于!
整个身体脱离了斜坡的泥泞,沉重地摔在了冰冷潮湿的柏油马路上!冰冷的雨水瞬间冲刷着身上的污泥。
她粗重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目光穿透雨幕,锁定马路对面那个昏暗的巷口。
回家!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双脚踩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灌满了泥水的沉重高跟鞋让她脚踝一崴,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砰!”
膝盖重重砸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回家的意念支撑着神经。她用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几乎是半爬半走地,拖着那条受伤的腿,狼狈而决绝地冲过空旷的、只有雨水疯狂冲刷的马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冲进了那条狭窄老旧的巷口!
昏暗的、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灯光从两旁低矮破旧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在湿漉漉的、布满裂纹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摇晃破碎的光斑。熟悉又陌生的、混杂着潮湿霉味和廉价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她踉跄着冲进巷口不到十米,身体因力竭而再次摇晃,眼看就要摔倒的瞬间——
巷子深处,一盏悬挂在生锈铁皮雨棚下的、光线昏黄的路灯旁边。
一个瘦高的、倚靠在斑驳潮湿墙壁上的黑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直起了身体。
雨水顺着那人廉价的塑料雨衣帽檐不断滴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带着青黑胡茬的下巴。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混合着廉价酒精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瞬间穿透冰冷的雨幕,如同毒蛇的吐信,猛地钻进林晚的鼻腔!
林晚狂奔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钉子瞬间钉死!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冻结!彻骨的寒意比江边的泥水更甚,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甚至不需要看清那张隐藏雨帽下的脸!
那股气息……
那个轮廓……
那个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令她恐惧到窒息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气息!
她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封。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疯狂流淌。手中紧攥的那个深蓝色文件夹,冰冷的棱角几乎要嵌进她冻僵的掌心。
巷子里昏暗的灯光下,那个黑影动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