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咖啡豆,都苦涩千万倍。

    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入肺叶。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磨砂玻璃门,光滑的玻璃隔绝了门外一切声响,也隔绝了那个刚刚将她碾碎的世界。刚才那沉重的撞击声似乎还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门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印在她的脊椎上,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支撑感。

    她大口喘息着,如同濒死的鱼被抛上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刃刮过喉咙的剧痛,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气息和瑰夏咖啡残留在嗅觉记忆里的、那绝望的花果芬芳。冰冷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牙齿都在咯咯打颤。心脏像一个被强行塞回胸腔的破风箱,剧烈地、不规则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一片模糊,被滚烫的液体彻底淹没。泪水失控地奔涌,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沉重地砸落在胸前昂贵的丝质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无声的绝望。喉咙深处哽着硬块,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将那些破碎的痛苦呜咽死死堵在里面,只剩下无声的抽噎让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洗手台上方惨白的灯光无情地倾泻下来,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她此刻所有的狼狈、脆弱和支离破碎,照得无所遁形。镜子就在眼前。她不得不抬起头,目光无可避免地撞了上去。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她心惊。

    头发散乱,几缕濡湿的碎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和汗湿的脖子上,像黑色的水草缠绕着溺毙者。精心描画过的妆容早就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眼线晕染开,在眼睑下方拖出两道浓墨重彩、狰狞狼狈的黑色污痕,如同腐败花朵的汁液。眼睛肿胀得像两颗熟透的烂桃子,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里面盛满了空洞的死寂和还未褪尽的、灼人的痛苦。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泪水的浸泡下,如同嵌在苍白废墟里的一点墨玉,凝聚了所有无法言说的哀恸。下唇被咬破了,渗出的血丝凝固成一小点暗红,在失了血色的唇上显得格外刺目。

    三百三十天的阳光,三百三十天的茉莉花香和可可醇厚,三百三十次心跳加速的悸动……全都熄灭了。只剩下这张脸上,冰冷的、止不住的泪痕,和那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被碾碎后的灰烬。

    镜中的影子,嘴角极其缓慢、极其痛苦地向下弯起一个破碎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心碎的滋味。

    比玻利维亚山谷的风更凛冽,比瑰夏的绝望芬芳更浓烈,比被他亲口评价为“总是太苦”的咖啡,苦涩千万倍。那苦味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腐蚀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镜中的景象带来的冲击力,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击垮。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一寸寸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膝盖蜷缩起来,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只触碰到一片刺骨的冰凉。巨大的悲伤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汹涌地漫过头顶,将她彻底淹没。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嘴唇死死咬住手臂的衣料,喉咙深处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沉闷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又被冰冷的墙壁无情地反弹回来,敲打着自己破碎的灵魂。

    冷。

    深入骨髓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暴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沉闷的淅沥。洗手间里惨白的灯光依旧冷漠地亮着,映照着她蜷缩在地砖上的身影,像一个被遗弃的、褪了色的布娃娃。

    呜咽声渐渐低哑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微不可闻的抽噎。身体因为寒冷和过度的情绪消耗而微微颤抖。

    必须离开这里。

    一个念头,微弱但顽强地破开绝望的冰层,浮了上来。

    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这栋大楼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他的气息,都回荡着那冰冷的四个字——“总是太苦”。后勤部?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放逐。她无法忍受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像一件被遗忘的垃圾一样腐烂。更无法忍受每天清晨,看着他意气风发地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而自己只能在灰尘和清洗剂的气味中,回忆着曾经属于她的那个咖啡角落。

    辞职。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解脱感,牢牢攫住了她。

    离开。彻底离开。斩断所有与这里,与这个人有关的联系。让这三百三十天的独角戏,连同那杯被弃若敝履的瑰夏咖啡,一起埋葬在窗外这场无边无际的暴雨里。

    林晚扶着冰冷的玻璃门,挣扎着站直身体。双腿依旧酸软无力,但一种近乎麻木的意志支撑着她。她踉跄地走到洗手台前。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来。她拧开水龙头,近乎粗暴地掬起刺骨的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滚烫而狼狈的脸上。

    冰冷,刺骨。

    麻木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得一跳。冷水冲刷着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