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得林晚几乎退缩。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去,强迫自己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吸了一口混杂着瑰夏香气和雨腥味的冰冷空气,那气息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
“今天的咖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砂砾摩擦般的粗粝感。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声音却愈发清晰、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锋利,“…用的豆子,产自玻利维亚。”
她清晰地看到,在她说到“玻利维亚”时,江临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掠过——一丝了然?一丝预料之中的平静?或者仅仅是对助理突然介绍产地这种反常行为的探究?太快了,快得无法捕捉。
但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汽油桶的火星。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钝痛。指甲深深掐进托盘边缘的皮质包裹里,刺痛感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她微微昂起一点下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燃烧着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最后尊严的火焰,仿佛要用这目光在他平静的面具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那里的高地,有一种传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尖锐,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了雨声,“玻利维亚高地山谷里的风……吹过时,漫山遍野的野花……都在无声地喊着……”
短暂的停顿,寂静得可怕。窗外的闪电骤然撕裂了墨黑的雨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办公室,也照亮了林晚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她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此刻仿佛蕴含着无尽悲伤的泪痣。紧随其后的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就在雷声余音未绝的刹那,林晚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句埋葬了三百三十天的心声,清晰得像一颗碎裂的水晶砸落地面:
“……‘请看看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窗外的暴雨声、雷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瑰夏咖啡浓郁的香气,此刻变得无比沉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心脏停止了跳动,世界在眼前旋转、褪色,只剩下办公桌后那个男人清晰的身影。她在等待。等待审判的雷霆落下,等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成了坚硬的水晶。
那句“请看看我”的余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楚和尖锐的回响,撞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又被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吞噬殆尽。死寂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林晚站在那里,指尖深陷在托盘的皮质边缘里,几乎要嵌入其中。她感觉自己像一座瞬间被抽空所有灵魂的雕像,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躯壳,支撑在昂贵的红木桌边。目光死死地锁在江临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胸腔里的那颗心,在短暂停跳后,疯狂地、混乱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气。
她在等待。
等待一场预想中的审判。冰冷的驱逐?带着怜悯的安抚?亦或是彻底的、将她所有卑微心思碾入尘埃的漠视?无论哪一种,她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这三百三十天积攒的勇气,只够支撑她发出这一声呐喊,之后,便是彻底的破碎与死寂。
然而,什么都没有。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江临的目光平静得可怕。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依旧,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没有惊讶,没有愠怒,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痕迹。他甚至没有收回视线,就那样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奇怪穿透力的平静眼神,将林晚此刻所有的狼狈、绝望和孤注一掷映照得纤毫毕现。
时间在凝固的空气中艰难爬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是钝刀子切割着神经。
几秒钟,或者一个世纪那么久。
江临的视线,终于极其缓慢地,从林晚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他的目光像滑过一件冰冷的器具,没有温度,没有停留。最终,落在了面前那杯刚刚被她奉上、承载了她全部心意的瑰夏咖啡上。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上位者力量感的手伸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丝对于这杯被赋予了特殊意义咖啡的额外关注——就像他端起三百三十天里的任何一杯咖啡一样,自然得近乎冷酷。
白色的骨瓷杯被稳稳地端起。
杯口靠近他略显薄情的唇线。
林晚屏住了呼吸。心脏在那一刻被提到了喉咙口。她会看到什么?他会皱眉吗?会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