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楚地生兰泽·南音向凤巢
    秦始皇二十八年八月,南郡行辕

    暮色渐合,阁中灯烛初燃。嬴政步入阁内,于主位坐定,吕雉趋前,禀报日间所议诸事。

    “陛下,楚地女子多通医理,困于闺阁实为可惜。臣等议,可于楚地各郡‘慈壤’之侧,增设‘兰泽康苑’,专召本地女医入驻,研习方药,疗治妇孺。此举既活民无数,亦使楚女才学得有施展之地,受官署庇护。”

    嬴政略一颔首:“可。着中车府督办。”

    吕雉又呈上另一卷:“另,南郡南部水患频仍,少府与将作监已勘测水路,拟以雇佣青壮自愿开凿‘安澜渠’疏导水势,免征徭役。”

    “准。”

    赵高说:“此事也由中车府一并督办了吧。”吕雉笑到“府令做事向来极稳妥的。”

    一旁的嬴华公主见气氛融洽,便闲聊道:“今日闻一老农言,南郡稻米一年一熟,已好过北方需轮耕之地。彼言再往南之百越,因地气极暖,稻禾竟能一岁再熟,诚天地造化也。”

    侍坐在侧的田姝闻言,亦轻声附和:“臣女于少府查阅农事卷宗时,亦见往来商旅记述,称岭南气候异于中原,草木冬青,稻作时节实与中原大不相同。”

    一直静默的齐太后,此刻缓缓开口确认:“昔年主理齐宫时,往来海商贡物述职,确曾多次提及岭南有此‘再熟之稻’,乃因其地终年温润,几无霜雪之故。”

    三人相继印证,此事确凿无疑。

    嬴政目光骤然锐利,身体前倾,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划:“如此天赐沃土,若不化为大秦郡县,纳入版图,朕心何安?”

    “陛下!”齐太后声音沉缓却如磐石:“泰山天谕,龙战于野之象犹在眼前!龙脉因内耗而虚,方有魔影环伺!此刻再起数十万大军南征,若龙脉有失,动摇国本,纵得万里沃野,又如何?”

    嬴政气息为之一窒,天谕如枷锁,将他澎湃的帝王雄心死死按住,面色愈发沉郁。

    巴清窥见皇帝那压抑的怒意与不甘,心知须即刻寻一宣泄之途,连忙趋前道:“陛下,太夫人所虑乃是万世之基。然此沃土亦不可不图。臣请以商队先行,以金帛探路,绘制舆图,知其虚实。知己知彼,纵他日王师南指,亦能事半功倍。”

    正是齐太后与巴清的接连进言,为吕雉争得片刻思忖之机。

    此刻,吕雉灵光已现,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镇定:“陛下,巴清之策乃是前奏。然臣思得一法,或可不待王师,先收其民。”

    “不待王师,先收其民?” 嬴政的注意被这八字牢牢攫住。

    “正是!”吕雉言语转疾,“便借这修‘安澜渠’之机,广募百越青壮为工,予其厚禄,许其携家眷安身!再以‘柔辉’、‘兰泽’为基,筑‘梧桐苑’,专司安置庇护。使其家眷生育有护,伤病有医!”

    她目光灼灼,望向嬴政:“陛下,待百越之民心向大秦,视我如父母,则他日取其地时,所遇抵抗必微!届时,得其地,更得其民,方是真正将此沃土,化为我大秦永不枯竭之粮仓与根基!”

    嬴政默然聆听,面上沉郁之色渐为权衡与思忖所取代。吕雉之策,将他“夺取土地”之单一目标,升华作“土地与人心一并收割”的更高谋略。良久,他终是深吸一气。

    “……便依此议,试行。”其声平静,却难掩其中一丝被迫舍弃捷径之勉强。“巴清,商队南下,依计行事。”

    言罢,未再多语,起身离去。那玄色背影,分明透着未尽之意。

    阁内,灯烛长明。

    吕雉、齐太后与巴清相视一眼,皆知皇帝并未真正甘心

    这一夜,坤元阁的灯火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