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雪,情与清——“我是绑匪”
执拗,“我要……继续……不用……管我……”

    “我是御前的人,”路卿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若想洗冤,跟我说。”见对方眼神涣散,显然不信,她迅速掏出那颗流光溢彩的落仙石,“此物,可证?”

    那姑娘看清石头,点了点头,便再也支撑不住的晕死过去,倒在了路卿月的怀里。

    小小的姻缘庙里,炭盆重新被拨旺,跳跃的火苗驱散着寒意。溶溶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热腾腾的姜汤,吹凉了,一点点喂进昏迷女子的口中。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姑娘苍白如纸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路卿月则坐在一旁简陋的草榻上,不断地揉搓着姑娘冰凉僵硬的手指,试图将暖意传递过去。

    一碗热汤下去,那姑娘终于有了反应,睫毛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随即又因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如此反复多次,她在不安的昏睡中呓语不断,将冤屈与悲愤零碎地倾诉。

    路卿月将其拼凑起来,其父崔恕,身为史官,秉笔直书,记录当权太后残暴不仁、擅杀宗亲之举,触怒太后,可他执简以往,被当场下狱。其女崔玉雪,坚信父亲按实直录并无过错,此举于法不容,今日便怀抱父亲所录史册副本,告状御前。

    路卿月坐在草榻边,手下不停,依旧揉搓着崔玉雪冰冷的手,目光却锐利地看向红豆:“太后一纸令下,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那么,那位羽皇陛下,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叩问。

    红豆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那双水润的眸子只是定定地望着路卿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得见炭火的噼啪声和屋外细微的风雪声。良久,路卿月才再次开口,这一次,她唤的不是“溶溶”,而是——

    “红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你是否真的已认定,翩惊鸿便是你此生挚爱,绝无更改?”

    红豆迎着她的目光,抛去了所有的柔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坚如磐石的回答:“是!我确信无疑。”

    路卿月闭了闭眼,长吁出一口气,又问:“红豆,你与我说,你查到了自己应是羽族贵族,可为何偏偏在先皇驾崩、新皇登基那年落水失忆?”

    红豆不明白她路卿月为何再复述一遍她的身世,可听到她的发问,却是心中一颤。她双眼睁大的几分,目不转睛的盯着路卿月。

    “那你当年的遭遇,会不会与那场皇权更迭的争斗有关?这些你都不清楚。若有一天你真恢复了记忆,若这一切真的与皇族有牵扯,你又该如何在那羽族皇宫里自处?更何况,那小羽皇更是位并无实权之君,他又如何保护的了你?”

    路卿月伸手紧紧握住了红豆的手,又似有若无的摩挲着那条红豆手链,她贴近着,叩着心。

    可红豆几乎没有迟疑的斩钉截铁的——“我不会改变。”

    “我愿意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为了找一方保护伞,找爱人,并不是要找护卫,我并不央求他保护我。”红豆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正因为彼此相爱,才能够相依相靠,共担风雨。”

    路卿月深深望着她,良久才道:“我听闻,羽族有一至宝,名‘万界千世镜’,能照见心之所执,或许……能助你想起前尘。”

    红豆再无言,两人相顾,庙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风雪依旧。

    直到初升的朝阳将一夜的积雪悄然融化,昏睡了一整夜的崔玉雪才悠悠转醒,虚弱地开口:“我……叫崔玉雪,家父……是史官崔恕……”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动静也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路卿月和红豆。

    路卿月揉了揉眉心,率先开口:“不用再说了,昨夜你断断续续,该说的都已说尽。太后钦定的案子,就算你告御状,就算你真能敲响登闻鼓,又能如何?是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突然良心发现?还是盼着哪个‘青天大老爷’耗费毕生心血替你平反?”

    “有意义!”崔玉雪猛地支起虚弱的身体,声音虽沙哑,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太后当政不仁,不堪为君。昨日陛下已然大婚,按制当亲政!正该拨乱反正,肃清朝纲,还天下以清明!”

    “如今的当权者昏聩,你们凭什么就认定下一个当权者会还你们清白?”路卿月毫不留情地戳破那层期望的薄纱,“更何况,你们寄予厚望的这位新君,手中根本没有实权,你们就甘愿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崔玉雪显然一滞,苦笑出声,“难道我们真的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羽祖神了吗?”

    她看向了那座高大的女神像,高高在上,只笑不语,俯瞰众生。

    最后崔玉雪深深地吸一口气,依然坚定的道:“身为人臣,上忠帝王,下效黎庶。帝王有过,臣当直谏;帝王有难,臣当匡扶。如今羽族乱象,我辈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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