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完全不一样,可背影太过熟悉,气味也一模一样,也是巧合吗?
自己就像是被男人计划好的那七颗子弹,听得见风吹草动,看得见抬手方向,但在曲折猜疑里看不清真正的轨迹,慢慢绕进看不清的漩涡。
“老师……”
他一定是太想他了。
某个夜晚,某个商区,某条街道,某家酒吧。
吧台前,杨雨生不在乎周围灯红酒绿的氛围,前来搭讪的人在他煞气毕现的眼神中讪讪走开。
他身旁坐着一个人,长相普通,仪态散漫,披着一件外套,能看出身材很好,烈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喝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居然还能稳住说话的语调,“你跟踪我啊。行,喝一个!一醉解千愁!”
杨雨生滴酒未沾,迷蒙梦幻的灯光下,男人的黑发有些长,脑后扎了个小辫子,嘴上说着“一起喝一起喝”,青年跟酒保点酒,又第一个跳出来说,“给他来杯无酒精的。”
“干嘛?”
“给他来杯果汁,小孩喝什么酒。”
“我都快毕业了。”
“小学毕业也不能喝。”
“……大三。”
“幼儿园大班三班?”男人被杨雨生气鼓鼓的表情逗笑了,“你是金鱼吗?”
“别喝了,我老师说过量饮酒对身体不好。”
男人端着酒杯,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漆黑的眸子稍微清醒了些,“有吗?真的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再去信什么老师老师的了。”
一句话把杨雨生惹毛了,“不许说我老师坏话!”
“哈哈哈——你那个老师在你眼里什么形象啊,那么宝贝他。”
青年的眼睛亮起来,仿佛装了两颗迪斯科灯球,滔滔不绝,“课教得好,人超级好,非常温柔体贴……”他打开了话匣子,恨不得用记忆宫殿储存的所有歌颂美好的诗集来形容那位老师。
男人听得乐了,飘忽的眼神时而落在吧台前的艺术摆件上,时而落在造型独特的酒杯里,听到太过于离谱的地方,抬起手腕,用酒杯里荡漾的酒液遮住嘴角的笑意。
杨雨生兴致盎然,“亲起来也很软,抱起来也很舒服。”
男人呛了一口酒,“你说的这个老师男的女的?”
“保密!”
男人有点失落,一个眨眼间收起多余的情绪,继续听杨雨生吹捧着,他放下酒杯,仍是善于倾听的作态,但没有先前那么上心。
“感觉他平时好累好操劳,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多大人了瞎操心。”
杨雨生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缱绻,“总是老师在照顾我,我也想有一天能照顾照顾他。”
男人举起酒杯一口闷,“尊师重道!好!”
“所以——我打算等他回来就去追求他!我一定会让他认可我!喜欢我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男人几乎要把肺给咳嗽出来,好不容易停下来缓了缓,喝懵的脑子一遍又一遍回放杨雨生那句似开战宣言的话语,“……要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呢?”
叽叽喳喳的青年蓦地沉默,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淋雨小狗,“他……他不喜欢我的话……”
男人追问道,“你会觉得你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吗?”话刚说出口,男人也陡然安静,苦恼地扶着额头,后悔说出这种话让小家伙伤心。
“我努力不只是为了能让他看见我,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规划和目标,”杨雨生坚定道,“很累,很辛苦,很危险,但选择这条路,我从没后悔过!”
“守护万家灯火,多好的一件事啊。”
他久久凝视着杨雨生,察觉到实在盯太久了,收回目光吧,又不自觉偷偷多看几眼,青年的内核是光芒万丈的火焰,不加掩饰,却更能够直观感受到动人与美丽。
谈及那个人,青年的语气渐渐平淡,他其实很难过,思念和爱意在心里逃窜,“他是我第一个最喜欢的人,今后可能会遇上另一个喜欢的人,但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了。被拒绝了也当不成朋友,更别提师生……我希望,我唯一希望的……工作中没有他的身影就好。”
守护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是他就好。
孤注一掷啊,男人嗤笑一声,摇摇头,却完全没有嘲笑的意味,入喉的烈酒像是加了眼泪,苦死了,他明白这孩子会哭,经常哭,还会带着目的来哭。
也无比希望杨雨生立即大哭一场,他也能心安理得地递给他一张纸巾,说些安慰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