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在来的路上,秦清问过他,“为什么会判断出徐先生是凶手?”

    杨雨生和秦清说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搬运那么多材料,布置现场需要时间,不排除有帮凶,用到的工具会发出噪音,冬天尸体腐烂速度变慢,可是也会有气味。

    第二,现场附近的保安数量多达10人,对于废旧商场的安保而言也太上心了,其中看守地下停车场的3个保安,衣服洗得很旧,但是手上戴着名表,得益于家里人的喜好……我能看出款式很老,保养得很好,像是收藏已久再拿出来的。

    第三,旅行登山社,旅游能延长失踪人口的信息录入滞后性,他可以知情不报,至于家属,可以用受害者的手机定期发送信息报平安,如果打电话过来,白天可以用‘在登山’糊弄过去,晚上可以用‘太累了先睡了’为借口,我查过他们家的旅行套餐,日程基本都在一周往上。”

    等红灯,秦清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嗯,不错的推理。我想知道把他当成‘胆小鬼’是你的推测还是直觉?直觉,就说明他的事迹过往值得研究,真貌往往藏匿在细枝末节,用你特殊的天赋抓住它们,让它们告诉你真相。”

    徐先生的事迹?杨雨生想起一些事,不止是晚餐时秦清提及的信息,更多的来自过去,他幼时翻阅过的某张报纸,他闭上眼,久违地潜入记忆宫殿,在一地乱糟糟的报刊里翻找需要的那份。

    容市长,西区,商场,徐先生……

    他捡起有徐先生名字的那张,“19**年*月**日……我市优秀商户……发家史特刊……”再从积压摞起的科普书下扯出和西区开发有关的报纸,记者采访徐先生,他的一段话,“……贵人相助……鹏程万里……”

    记忆里,彩色印刷的照片不会掉色,一场声势浩大的剪彩仪式在杨雨生眼前清晰展开,徐先生笑容满面,风光无限,身旁的合伙人与他握手,璀璨的前路近在咫尺,诱人的财富唾手可得。

    谁也没想到,孤注一掷的下场是满盘皆输,咫尺之间是绝路,两手一捧尽空空。

    杨雨生脑海中浮现出秦清的话,他不傻,知道秦清用了很委婉的话术点出他的身份——他父亲的身份,以此挫一下徐先生的气焰,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父亲?

    小道消息,容市长的得力助手,沾了光。

    杨雨生想要去相信自家糟老头,又不得不出于案件事实考量,如果,当年真的是容市长的助手杨皓鸣局长和徐先生透露的“小道消息”,并且把徐先生从报纸上神采飞扬的新锐商人害成……不,外表上看,徐先生那股精神气依然不输当年,甚至多了几分意志磨炼后的百折不挠。

    动机是什么?

    至关重要的问题悬在杨雨生心口,他躺在记忆宫殿中央,报纸纷纷扬扬,飘落在他头顶,又被思绪的风吹起,文字图片排版剥离灰色纸质载体,悬在空中,杨雨生伸手滑动翻看,知识的光影穿行掠过,辅助他逐字逐句分析。

    会不会是徐先生的报复心理作祟,报复社会给杨皓鸣增加压力,借此揭露当年真相?

    不对,真要抨击杨皓鸣,会用更醒目的方式吧,轰动社会那种程度。怎么会偷偷摸摸在废弃地下停车场,不作任何宣扬,还精心保存一段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五个人的生命去做一件荒诞的作品?

    一眨眼,那扇由肢体装饰的白门突然浮在他面前,几双手臂就有多少根手指,几双大腿就有几颗逃离地狱的心脏,它们活了过来,蠕动着朝不同方向奔跑,门扉一开一合,“砰”地撞在门框和门槛上,横看像开合的嘴巴,正替手脚们说话。

    门框扭曲,门扉起伏,冰冷的手指变得很长,就要碰到他的脸,他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幻视它在大笑,在用唇语说着——

    鹏程万里!!!!!

    吓得杨雨生冷汗直流,在现实中睁开眼,他深思的时间里,老师和徐先生的对决从未偃旗息鼓。

    徐先生顿了顿,深知自己节节败退,表面坦然道,“我相信两位来寒舍也不是为了讨究旧事。”

    秦清沉着脸,抬手扶了一下发沉的额头,短短几秒将发烧的不适感压回去,言语间锐利不减,“既然徐先生羞于启齿,我不介意换个话题。雨生,你有什么想和徐先生讨教的吗?”

    上课发呆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毛骨悚然感升上脊梁,他不抬头也知道秦清和徐先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番谈话后,徐先生说话的语调失了稳度,眼角的笑意变成了皮肉的皱纹。

    那扇门从记忆宫殿追出来了。

    它肃穆地站在中间,阻隔他和徐先生的视线,门扉扇动,门与门框的缝隙处露出徐先生的脸,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如同跟着徐先生一同呼吸,手指拨弄着一张脸的所有肌肉,揉面团般捏出不同表情。

    杨雨生的心快要跳出来,喃喃道,“门……那扇门……”

    徐先生的假笑越来越浮夸,“同学,一切都是有门槛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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