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枪口(第七幕)
他想重新分析蛛丝马迹,思维的角落总会多出一张椅子,他日思夜想的老师坐在上面,没了左腿,脸色惨白。

    升上心间的不是恐惧,而是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悲伤。

    困在他心口,杨雨生不敢再触碰那件易碎的瓷器。

    直至在局长办公室,听见凌临岛中气十足的那句,“据上级消息,线人秦清极有可能是犯罪恐怖组织DF行动部部长亡灵!他已回国,就在灯川市,我们需要立即执行抓捕!”

    文件一叠一叠,叠得高的,叠得低的,叠得不高不低的,像三座小山。

    凌临岛站在办公桌的左边,没见他拄拐杖,站得挺直,颇有气势,见杨雨生没立即回复,双手叉腰,更加嚣张,“怎么?是在想怎么包庇熟人?”

    另一位神情冷峻严肃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坐得很稳,如一块被沧海洗刷过的山石,他沉默寡言,从不轻易出面。

    男人的眉毛与脸型和杨雨生极为相似,浓眉微微蹙起,威严的目光落在手中把玩的钢笔上。

    一扇窗,天光耀眼,洒在两人的后背上,银色肩章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锐利的双眼藏在警帽的帽檐下,杨雨生非常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帽檐遮住了耀眼的中午骄阳,他没去看两人的表情,而是观察起他们的双手。

    肢体语言往往会暴露一个人真正的想法,这是老师教过他的。

    凌临岛双手叉腰,身体重心偏向没受伤的那条腿,他在强装没事撑场面,他的高自尊绝不允许在气势上低人一等。

    生气?呵斥?距离明牌无奈就差深深叹一口气,这动作非但没有立起威严,配合他的伤腿站姿,简直是来当搞笑艺人的。

    上半身轻微摇晃,不像在下达命令,更像是即将开始说教,有机会当着局长的面训斥后辈,心里暗爽着呢。

    敷衍,轻易给别人盖棺定论的人,往往是他本人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话。

    太过明显,不符合凌临岛的水平,只能说明这件事对他的升官路没有太大关系,也可能是他心中的杨雨生非常好糊弄吧。

    办公桌后的男人,把玩钢笔已是漫不经心,杨雨生也了解他,真出了大事,绝不会袖手旁观。

    大概率是男人安排的,因为这一幕太过眼熟,在著名紫荆女演员容希的警匪电影《悬罪难疑》中有过镜头,两个领导人的角色和入行不久的小女警的对手戏。

    人情,他俩在互相打配合演戏给他看。

    凌临岛今天格外暴躁,等不了太久的沉默,眉毛一挑,“你这小子哑了?要我说啊,就该——”

    杨雨生说道:

    “是要我去执行抓捕任务吗?时间?地点?他行动不便,但如果真的是DF行动部部长,危险程度极高,我需要其他武装援助。”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不该为秦清辩解吗?!凌临岛屏住一口气,僵硬地背过手,仓促望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灯川市公安局局长,杨皓鸣。

    杨皓鸣放下钢笔,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叉,这才正视杨雨生,“老凌说你在三丘发现了很多疑点,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杨雨生说道:

    “在三丘还对线人十分信任,为何如今一反常态,直接给秦先生扣上一顶帽子?我更想听听总指挥的怀疑点。不过领导,如果您老想着刨根问底,深陷进去,再想爬出来就难了。我承认没有及时报告是我的责任。但是,我还没有闲到上蹿下跳,无理取闹。毕竟,我和我老子一个样。”

    凌临岛处于“诶哟!你还真听进去了!”的谜之感动和“嘿!你个没大没小的王八蛋臭小子!“之间反复横跳。

    末了却沉下气来,他双手抱胸,低垂着脑袋,抬起目光直直瞪着杨雨生:

    “既然他是DF的叛徒,为什么DF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说不定是某种苦肉计,他趁机回到国内,负伤线人的光芒加身,没有人会怀疑他,谋算着呢!”

    杨雨生说道,“为确保不是我的一面之词,请让我的搭档孟佑亭过来进行佐证。”

    不一会儿,孟佑亭走进来,被俩领导和一组长的阴沉脸色吓得不轻,原地立正全身绷紧就差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