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惯作羞涩垂眼,便听见母亲两面介绍,“洲儿,珠儿,这位乃是工部员外郎夫人……”
“吕夫人,这便是我那一双儿女……”
吕夫人对上四哥更是赞叹,“不愧十六岁就能高中解元,这通身气度当真清贵不凡……”
她抬手朝远处招了招,“鸿儿,快过来……”
裴珠顺着吕夫人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蒸糕摊前,有一青年应声朝着他们而来,身着青色直缀,披同色大氅,脸盘清瘦,面色白净,也是个书生模样。
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快来向威远伯府的温夫人见礼,这是伯府四公子与五小姐……”
幸好四哥先上前一步,半掩住了她,朝那人拱手作揖,“袁兄,三年不见,可还安好?”
袁鸿盯着他愣了片刻,才目露惊喜,“裴兄,数年未见,丰姿更盛啊,竟在此碰见,得知你已归京,下月底的卢园诗会我正要请人给你送帖子呢!”
吕夫人轻咳了声,“原来这两个小子早已认识……”
她轻拽了下自家儿子的袍角,眼风示意,“鸿儿,还不向温夫人和伯府五小姐见礼?”
袁鸿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刚挪到眼前人身上,举止动作便立时僵硬,不敢直视。
只见余光里有一抹倩影,雪地中亭亭玉立,朔风送香,佳人在侧,他的心咕咚擂起鼓来,拱手倾身。
裴珠仍旧垂目敛眼,同样福了一福。
待到两家人一同登山,在佛祖跟前奉香叩首,又随众在法华坛前跪坐,听众僧人唱诵《阿弥陀经》,直至檀香燃尽,法会结束,裴珠和母亲哥哥才与吕夫人与袁公子道别,由庙中主事引路,抵达香客留宿静修的院落禅房。
随侍跟来的丫鬟仆妇便各自拆解行装,规整器物。
裴珠却往榻上歪坐一躺,唉声假作埋怨。
“娘亲!你怎地不同我说一声,就找人与我相看啊?莫非竟是只让男方相看我,我却一无所知,做那盆中花由人鉴赏不成?”
母亲坐在镜奁前正摘着首饰,闻言不疾不徐道,“只是恰好碰见罢了,不必多想。”
裴珠一骨碌起身,挨着坐到她身边,“我猜,娘确实有让我和他相看的意思,只不过安排好的日子不是今天?是这样的''''恰好''''?”
温玉堇伸指点了点她额头,逸出丝轻笑,“你这丫头一向鬼机灵……”
“我……不想嫁人……”裴珠揽住母亲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呢喃。
上辈子她便立志恋爱可以谈,婚姻却决不能轻易开始。
一朝落到这个时代,自由恋爱可能性太低,终身不嫁也只是个幻想,除非她卷上自己手头攒下的所有银两,诈死遁逃,放弃裴珠这个身份,放弃失而复得的娘亲和从未拥有的哥哥,自此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她又狠不下这个心。
更何况每一条路上都有无法预料的危机,她也会担心独自立户后,没了伯府的依仗,自己是否会遭恶人欺侮,遭强人掳掠,落了更凄惨的下场。
既然顾虑重重,她也只好自我安慰,成亲可以,但最好晚一日是一日。
“不嫁人”到底只是她的愿望,却并不是她能轻易实现的目标。
娘亲将她环进怀里,像幼时那样,在她肩背上轻轻拍哄,“珠儿,娘知道你的心性,也愿意多留你几年,便是之前那不成的几桩婚约,也是说定要年过十九,再送你出嫁……”
“工部员外郎袁家,普兴府山迂县百年的诗礼簪缨之族,从他家曾祖开始便代代为官,累世清望,论门第如今比我们家还略矜贵些,娘已命人细细探问了数月,袁府家风清正,袁大人与其妻吕夫人乃少年夫妻,琴瑟和鸣,府里并无任何妾室,膝下也唯有一子,袁家更有男子四十无所出才许纳妾这样的家训……”
“袁公子年长你四岁,业已中举,据说也是受了守孝耽搁,不然早已榜上有名……”
“今日你也见到,他相貌堂堂,身量修长,形容气质不算辱没了你……”
裴珠清楚,娘亲将细枝末节都这样拆碎了说给她听,已是思虑万千,计量深远,她鼻尖发酸,嗓音也含糊,在她肩头拱了几下,故意拆台。
“他还远不如哥哥生得俊呢……”
娘亲却好久没说话,最后才低低道,“到底是你哥哥……”
裴珠胡乱理解这句话,抹了抹脸蛋嘻嘻笑了,“是啊,毕竟是我哥哥,当然跟我一样绝世无双!”
过了会她又补上一句,“其实,今天我也没怎么太瞧清楚袁家公子,娘亲还是同他家说,回头正式相看一次吧!”
温玉堇的眼里映着烛火悠悠,她抬手捋了捋女儿鬓角的乱发,出声极其温柔。
“好。”
……
夜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