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温玉堇仍伏在案前执笔,一侧新抄的《地藏经》堆得快要落地,陪嫁刘嬷嬷轻手轻脚过来收拢好,才低声劝道。
“太太,已亥时过半,该歇息了……”
“待我抄完这一页……”
刘嬷嬷叹了口气,又捧来一盏灯。
“仔细伤眼……”
墨迹蜿蜒在纸上,到最后一笔却凝滞住,她喃喃道,“''''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嬷嬷,你说,我当年是不是错了?”
刘嬷嬷难掩心疼,也低声劝,“太太凡事千万勿要自责,您当年,也没别的法子呀……”
温玉堇抬首,遥遥望向轩窗外高悬的那轮弦月,夜色蒙昧,云雾里月梢忽隐忽灭。
“若不是我将那孩子带入府,与珠儿充作双胞兄妹,又怎会到了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珠儿如此依赖信重这个兄长,他却……”
她的声音愈发低微,像是畏惧隔墙有耳,“他却起了这样的心思……”
“太太!……”刘嬷嬷伏地大哭,“都是老奴的错,太太惩罚老奴吧,万勿自责啊……”
“若不是老奴当年……”
她抽泣着哀声道,“是老奴一时不察,竟令四爷听到了……”
——听到了他竟不是老爷夫人亲子,亦不是五姑娘亲兄这样的隐秘。
这,或许就是他那不能直言的心思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