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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珠清早便睡眼惺忪里由着丫鬟绾髻梳妆,围上狐毛斗篷,袖里笼着滚烫手炉赶往东侧门,同母亲一道登上马车后不久,四哥很快也掀帘上来,她趁着还没见到裴玥踪影,赶紧招呼四哥坐在她这一侧的里头,准备再度提前隔开这两人。
谁知四哥刚一登车,前头车夫便驱马驶离了伯府,再不曾等候。
“二哥哥和六妹妹是坐另外的马车吗?”
四哥没有回答,只将个叠得严实的小油纸包塞到了她的手心里,顺手将她鬓间垂下的一缕碎发捋到了耳后,动作还是一如三年前的娴熟。
裴珠反应极快,迅速抓住他的手腕挡了回去,又掏出靶镜对照,嘀咕道,“哥哥你惯爱操心我的头发,如今京里正时兴这样不抹头油,额角蓬松垂下来几缕的发式呢……”
娘亲则倚着车厢座上的软靠,半阖着眼小憩。
“昨日你父亲检查你二哥哥的课业,又大发雷霆,说是要亲自盯着他在府里用功苦读,便就不让他去庙里了……”
“至于你六妹妹,昨晚她丫鬟来禀报说,不慎在院中滑了一跤,扭伤了脚,也没法去了。”
“这……也太不巧了吧……”
这也太巧了吧……
裴珠如释重负。
偏就在出发前一晚,扭伤了脚……
四哥提着咕嘟煮开的茶壶,朝小桌上一字排开的三个茶盏小心倾倒茶水,双手捧起第一盏恭敬奉给母亲,唇角微微含笑,颇为可惜地跟着轻叹。
“是啊,太不巧了……”
大肆庆祝裴玥的扭伤显得有点不够厚道,但裴珠也顾不上这些,只彻底放宽了心,开始拆起了四哥刚刚递给她的小油纸包。
刚一拆开,琥珀色肉脯的酱香气便扑鼻而来,才用过早食的裴珠立刻馋了,惊喜喊出了声。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李脯记的熏肉脯镇日大排长龙呢……”
裴洲莞尔,“你不是昨日还在念叨着想吃吗?今日若吃不上,便就要再等七日,庙里不可食荤腥,你到时怕是馋得夜里都睡不着了,这包分量不多,料想路上就能全数进你肚子。”
裴珠咯咯乐了,不愧是亲哥,远胜她腹中蛔虫。
她捏着片肉脯往他嘴里送,顺手将他正看着的抄本摁了下去,“在马车上就别看书了,小心变成觑觑眼儿,到时科考场上读卷都费劲……”
恰此时,大约正是街角急转弯,裴珠不由唉声朝前重重倾去,四哥忙抬手扶她,两人几下扑腾,她手里的肉脯在他嘴边抹了几道酱料赤痕,人也栽到了四哥胸口,鼻尖顿涌来一阵雅淡竹香。
四哥用的哪家熏香,倒还怪好闻的。
好不容易坐正后,她不禁对着四哥唇边那几道“口红印”哈哈大笑,“你这样好像长了红胡子哈哈哈……”
此时,倚坐养神的母亲睁开了眼,目光端凝,从他们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本朝风气不算严苛,但珠儿你同你哥哥年岁渐长,都到了成家适婚之龄,是该懂得避嫌了,行事不可再如方才那般逾矩。”
她着重强调,“尤其是在外头时。”
亲娘开口,裴珠顿时老实。
毕竟亲爹是习惯性训斥连篇,亲娘话少,但一向言出必行。
“娘我知道了。”
她还严谨做了一番检讨,“哥哥一向循规蹈矩,是我举止肆意了些,娘亲放心,我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不过我在外头一向表现得娴静守礼,肯定不会失了规矩,叫外人说嘴……”
想起娘亲方才提到的“成家适婚”四个字,她忽略掉自己和四哥是真正的同龄人,只盯着他那张生了“红胡子”的隽逸面庞,反差又滑稽,不免嘿嘿笑了,“更不会惹未来嫂子不快……”
裴珠挺直胸膛,自信宣布。
“我将来,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