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懂避嫌
   “好!好!玥儿如今也是长大了,兄友妹恭,家和事兴,这是我们伯府兴旺之兆呀!”

    主位的裴晖抚掌大笑,赞叹几句,几下捋须后,又将矛头对准裴珠。

    “珠儿,你作为姐姐,这方面倒是远不如你妹妹,日日惫懒,不修女红,兄长归京也不知道去……”

    是是是,起承转合又训她。

    裴珠已经习惯到懒得动气,夹菜送进口,低头翻了个白眼。

    四哥却恰时开口,语调温和,无形中截断了父亲的絮聒废话。

    “六妹妹的心意我不胜感激,只是父亲怕是有所不知,归家前,颍州族老长辈们为表对儿子春闱下场的殷殷祝愿,已替我从内至外置办了一套齐整行装,其中更有一件颇为华贵的狐毛大氅,长辈赐不可辞,是以便就穿戴归京……”

    “儿子如今不过一介小小举子,京中名门勋贵不胜枚举,便是往来诗集文会之时,想来穿戴上还是不宜过于奢华招摇,这狐毛大氅若也日日换新,怕是该惹来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合情合理,引得官迷裴父不由频频颔首。

    “既我已有了一件长辈亲赐的新大氅,六妹妹亲制的这一件,不如还是赠与二哥吧,看这颜色,倒也颇衬二哥的昂扬气质,亦全了兄妹亲近之心……”

    他转向二哥裴淇颔首浅笑,裴淇大咧咧龇牙乐了,立刻附和,“就是,玥儿你挑的这颜色分明更衬我,四弟气质高华,好服浅色,这玄色倒不太相配啊……”

    “那就……回头我命人送去二哥哥你院里吧……”

    裴玥僵笑接话,不由觑一眼四哥那平静面庞,只见他端坐垂目,正要伸筷夹菜,却再没朝自己这边瞧过一眼。

    她恨恨咬了咬牙,扭头便将大氅塞给一旁侍立的丫鬟,重又落座。

    偏她那个完全不知自己用意的亲哥还在聒噪不止,“哎呀你让丫鬟送做什么?我待会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便是……”

    她做充耳不闻,却也食不知味。

    莫非,三年前刚重生时自己选择的方式是真的错了吗?

    那时四哥几日后便要离京回颍州,山遥水远,她又没法跟着一起走,又能有什么法子同他迅速亲近,乃至生出情意呢?

    前生记忆纵然再朦胧,四哥离府归位那个日子,她仍清楚记得——次年二月初一。

    拢共也没剩多少天数!

    可余下这数月里的种种细节,她几乎一无所知,晨起时也是命人在门房盯着,才能绕路过去,准备同他在老夫人院外单独相见,却也一面被亲娘缠上,一面又被裴珠搅和,难得亲近。

    可若不能在他离开伯府前,就令他对自己情根深种,将来一朝他身份大白于天下,她又如何能攀着他登上那龙凤高枝?

    裴玥原本想着,最好是能用他绝不会轻易忘却的方式,使他扭转对自己的夹生妹妹印象——直接表白心意。

    如今看来,莫非还是过于唐突,反倒令四哥对自己避而远之了?

    裴玥又悄然睃向四哥,见他正亲手为裴珠布菜,又替她挪走一旁碍事的帕子,递汤递水,活像是裴珠的贴身丫鬟,一举一动过分体贴。

    不免又自怨自艾。

    自己若是太太所出便好了,若是四哥一母所出的“亲妹妹”,何须整日发愁如何能同他更亲近。

    瞧,他多疼爱同母所出的裴珠啊!

    “哥哥,你快喝些这个砂锅山菌炖鸡汤吧,冬日最是滋补!……”裴珠稍稍朝裴洲方向侧身过去,又压低嗓音,“别给我夹菜了,爹又开始瞪咱们……”

    在父亲又要发表一通教育小辈论前,娘亲却先开口。

    “洲儿回来的日子刚刚好,后日正是弥陀佛圣诞,雁南隆兴寺按例会开祝圣法会,往年府上只由我去斋戒念佛,今年我想带着洲儿一道去庙中静修几日,也是为了他明年春闱应试祈福,老爷看如何?”

    果真是亲母女心有灵犀不成?

    裴珠正发愁如何将四哥和裴玥隔开,能隔上一天便算一天,亲娘却要直接把四哥单独领走。

    简直釜底抽薪啊!

    她喜滋滋乐了。

    亲爹捋了捋胡子,难得十分赞同,不过仍啰嗦强调,“庙里清修祈福自是不错,只是洲儿也莫懈怠课业,须得……”

    不待他话音收尾,裴玥语调激昂插话。

    “……为四哥哥科考祈福这样的大事,想来作为四哥哥的亲眷,去得越多,菩萨佛祖也更能见得我们的诚心!父亲,母亲,女儿愿同二哥哥五姐姐一道,去隆兴寺中茹素祈福几日!”

    “啊我也去?”

    二哥啃着个油亮肘子,呆呆反问。

    啊你也去?

    裴珠一口汤呛在喉头,猛咳不止。

    ……

    檐上垂雪,鸱吻衔云,霜霰飞琼间,转瞬便是冬月十七——祝圣法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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