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王的精力被着顽固的厮杀耗尽了,他拄着长刀半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迹和粗重的呼吸声透露出了他的疲惫。
而比他年轻几岁的崔时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单手拉着缰绳,提剑的手微微发颤着。连续的较量和极度不适应的气候已让他疲惫至极。
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裹挟着血海深仇和几世亲人命运的决斗。苍狼部落的谋士扶起苍狼王,在他的耳边道:“大王,此子悍猛,今日我们若要和他硬碰硬恐怕寡不敌众啊!”
谋士难掩激动的情绪,他颤颤巍巍的声音里尽是无奈和着急。
苍狼族曾被誉为是掖雁山的山魂,像狼族一样维系着这里的部落平衡,使得其他少数民族部落的异军不敢随意践踏,也使得和鄢朝的百姓划山共处。
可命运终归是无情的,世事不可估量。
夏季里接连的暴雨和极端天气让苍狼部所在的山地接连遭遇不测,他们不得已踏过地界,走到鄢朝的土地上,用那刚毅健壮的肉身为苍狼部的妇女儿童争得一份过冬的口粮。
苍狼王盯着不远处在稍作休息的崔时谦,他浑浊的眼睛里好似装了汪洋大海,老态却又显得深沉。
谋士的劝告他不是不知道,可今日一但他就此往后退了一步,来年沉重的贡礼和无数嗷嗷待哺的孩童都将因为没有足够的口粮而饿死在母亲的怀里。
可不退一步,硬是拼命找一条出路,他们又怎么和崔时谦的二十万轻骑抗衡。苍狼王扶着大刀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圈自己部落的骑兵。
无数将士由于饥饿脸色发白发黄,矮脚马立在一旁,“嗷嗷”地寻着它的主人。崎岖不平的空地上躺着受伤和阵亡的将士的尸首,他们损失十分惨重。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苍狼王苦笑了起来,他一生要强却又不受待见,明明是满怀大爱的狼族首领,可总有族民不愿服从他。
握着大刀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苍狼王拎起手里的大刀,一步步地向崔时谦走去。
身后的谋士像是看懂了他的做法,哽咽的哭腔里小声说着:“大王,不可呀,不可呀……”
身后无数的骑兵也像是看懂了他们首领的行为,原本躺着的伤兵也都被同伴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眼含泪水,死死地咬着嘴唇,尽量掩饰着自己想要发出的哭声。
苍狼王一步一步地走到离崔时谦相隔十米的地方,崔时谦身边的侍卫带着警觉地将自己的主子围了起来,企图对抗直逼自己这方而来的苍狼王。
崔时谦也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突然,寒光一闪,本该对向敌人的狼图大刀被苍狼王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崔时谦心里一紧,像是知道了这位他佩服许久的老异军首领想干什么。
苍狼王大声道:“听闻骠骑将军爱军如子,老朽很是佩服,今日苍狼部敬慕将军,遂决意归顺鄢朝,决意成为骠骑将军手下的士兵。”
崔时谦听着这一字一句传到耳里的话,有些激动。他道:“异军部落若要归顺我朝,本族首领必先要舍起身首,立了血誓——终不再和鄢朝抗衡,不知主公大人可否知道?”
苍狼王大笑着,“老朽自然知道你们鄢朝的规矩,我愿意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也希望骠骑将军能愿意给我苍狼部的族民一个安身护口的安排。”
崔时谦一本正经严肃地道:“那是自然。”随即他便指使曾青去拿笔墨,草拟归顺令。
崔时谦拿着准备好的一切走到苍狼王的面前,他眼里有些不忍,却也无法同情。
签字、画押,一系列程序行云流水的顺畅。苍狼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更着他厮杀多年的兄弟,欣慰地笑了。他转头对崔时谦道:“老朽的兄弟就拜托骠骑将军了。”
没等崔时谦回答,大刀轻轻挥动,颈动脉喷出的血飞溅到了崔时谦的脸上和身上。这一刻崔时谦体会到了一种别人体会不了的沉重感和责任感。
他摘下头盔抱在身侧,心里五味杂陈。曾经一世枭雄,百战百胜的苍狼王就这样陨落了。为了身后无数的将士,为了苍狼部嗷嗷待哺的儿童,为了这个族民的人能有一块肥沃的草原,至高无上的苍狼王决定以自己的性命献祭为同胞们挣得一个安稳的生活。
狼王倒地,相隔对面的苍狼部落士兵们一个个地都噗通跪倒在地,口里喊着:“吾愿追随主公遗愿誓死追随骠骑将军,护我鄢朝安危。”
一天之际,盛名一时的苍狼部消失殆尽,鄢朝国土扩充,掖雁山全部尽归鄢朝百姓。
手下的哨兵高兴的嘴不合拢,夜不停息地骑着快马将这个消息带到了阙都城内。
阙都城百姓各个拍手称好,直言骠骑将军果真骁勇善战,为鄢朝边境的安慰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当今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的盛世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