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内,各路大臣都在分享着掖雁山的喜讯,称赞崔时谦的领导有方,丝毫都忘了此时仍在狱中的将军夫人——戚鸢。
太后因为崔时谦收复苍狼部落有方,号召鄢朝百姓普天同庆。那一夜无论是皇宫里还是街市上尽是一片热闹欢乐声,无一不在庆祝苍狼部异军的归顺。
牢狱里的戚鸢自然也听到崔时谦凯旋的消息,她紧张多日的心情久久地呼了一口气。幸好,一切都胜利了,幸好他是平安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喜悦里,除了崔时谦自己还有陈睦和。
戚鸢被关在牢狱里已有三四天,崔时谦刚刚喜获军功,加官进爵自然是少不了的。要是因为为戚鸢求情得罪当今太后,损失自然是看的见的。
一边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光宗耀祖,另一边是以下欺上,违背君臣伦理的骂名,换做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陈睦和不敢赌,也没想过要赌。他不敢将救戚鸢的这件事整个都押注在崔时谦的身上,昨夜思考了一夜后还是差人到兴州和赵怀瑾说了声。
他知道赵怀瑾一向和太后不对付,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能乘机打压太后一族的证据,陈睦和相信赵怀瑾如果要是不做点什么都不像他的风格。
但兴州自赵怀瑾将太守一锅端了之后,藏于城内的黑鹰部落变得更加猖獗,接连骚扰城内百姓,不得安宁。
陈睦和不知道自己差去的人有没有将眼下的事由一五一十的告诉到赵怀瑾。
看到福祥居大堂座无虚席的场面,陈睦和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如今苍狼部归顺,崔时谦得胜归来,朝里必定要举行庆贺一番。如此一来,赵怀瑾也必定收到贺令回朝庆祝。
这样一想,陈睦和揪着的心像是找到了缺口,一瞬间也亮堂了起来。他随时做着两手准备,崔时谦和赵怀瑾两方的助力,他起码要得到一方的助力。
收到朝廷的回昭后,阙都军的营帐里一片欢呼。不少骑兵们都聚在一起聊些家里的琐事。
几日之前,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还是提心吊胆地驻守在岗位上,今日短短一天之内取得了如此大的胜利,无数个将士都在感慨这天的不可思议。
除了不可思议之外,那些骑兵们更高兴的是自己终于立下了军功,这意味着他们都可以加功进爵,光宗耀祖,真正成为父母眼中有出息的孩子。
他们聊天的声音传入到崔时谦的耳朵里,曾青看着自己一旁的主子,没有满脸的高兴,反而是一直笼罩着那种说不上来的矛盾愁容。
崔时谦按照礼数和做了大贡献的士兵们敬酒对饮,他没有再待下去,独自一人出了营帐,骑马跑了出去。
夜里的掖雁山寒风瑟瑟,刺骨的风扎入骨头里摩挲,崔时谦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
一口气跑到掖雁山的主峰上,山的一边隐约能看到阙都军的驻地,灯火明亮。另一边则是清晰可见的苍狼部落遗民。
他们那里只有点点星火,黑夜的沉寂给这个部落的家园笼罩了一层伤感。
明天他们都将成为鄢朝的子民,今夜里是苍狼部这个盛极一时的异军部落最后的一天。
崔时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也许是下午鲜血溅在身上的那一刻,也许是刚刚出营帐时看到融入不了阙都军的苍狼部落遗军士兵们。
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获得实际意义上的胜利,老苍狼王用自己的性命为子民谋得了一个算是安稳的生活,为他崔时谦谋到了一个功过瀚海的封赏机会。唯有将自己和至亲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这一夜崔时谦信奉已久的意念被摧毁的坍塌殆尽,他像是个找不到依靠的可怜孩子,横冲直撞地寻找自己能赖依信任的东西。
与崔时谦的困惑不相同的是赵怀瑾的怒意。看完手下送来陈睦和的手写信后,赵怀瑾气的起身摔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兴州百姓不知遭遇了多久黑鹰部落和太守府的压迫,眼下被她轻轻的一个借口带过,自己毫发未伤。赵怀瑾咽不下太后做的这口气,也不想再去维持那所谓的平和局面。
久久盯着那封信,赵怀瑾的脸上浮出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意。
不是喜欢设局谋害别人给自己洗净嫌隙嘛,他这次就直接揭了她那种狐假虎威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