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抽痛,父亲的话像沉闷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瘫软在地,梁春芜忙上前扶起谢昭,谢崇与谢烛只拍了拍谢昭的肩头,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娘,你再去劝劝爹,我还不想成婚。再者说,男子入赘,这成何体统。如果一定要与那相府千金成婚,那就让她嫁过来,儿子万万不可入赘。”
谢谦紧挽着梁春芜的手,泪眼婆娑的看着梁春芜。
梁春芜心底也难受,她轻推了推谢谦的手。
“阿示莫要怪娘,这次的事情只怕与你爹商谈也未必有结果。早年为父为母便与相爷约定好了,若相爷喜得千金,便让吾儿入赘。原谅阿父阿母不能做着背信弃义之事。”梁春芜轻抚去谢谦眼角的泪珠。
“入赘相府后,任何事便万万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了。若非近几日相爷那边问得紧,也便不会如此着急唤你们今日来正堂商讨。”
梁春芜移开目光,快步离开了正堂。唯恐再晚点,便又心软。
谢昭明了此次二老心意已决,只怕自己如何闹也无济于事。谢谦知晓自己儿子的秉性,担心谢昭会在成婚前闹出有损谢家颜面的事情,便将谢昭软禁在府中。而后又派小厮严加看管。
谢昭被软禁的三日,除了用膳,便是对着房梁发呆。直至大婚前一晚,谢谦才得空瞧了一眼房门外的景象。小厮五六人排排并站,最尽头是谢府的将士,手持尖枪,身披铠甲。
窗外已粘上了红红的“喜”字,门外房梁牵着红绣球。
“三少爷,这是您明日的婚服,奴婢给您放桌案旁了。”来着是府内的老嬷嬷。
“你去,去告诉我爹,明日他敢让我入赘,我就把谢府拆了。”谢昭看着婚服,心中便腾起一股怒气。
老嬷嬷并未理会谢昭,办完差事便退下了。
谢昭见老嬷嬷并未理会自己,心底暗暗盘算,既然软硬不吃,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相府千金自己提出和离。
大婚当日,谢昭盖着盖头被迫撵上花轿。谢谦害怕他半路逃婚,便多派了些人手看管。梁春芜心疼得紧,打谢昭上了花轿便泪眼婆娑。待接亲的人远远离去,她还紧盯着花轿渐行渐远的背影。
至相府,谢昭跨过火盆,又与素未谋面的妻拜了堂,这才被送至婚房歇息。他一把掀开盖头,便被眼前的富丽堂皇所吸引。迷神之际,谢昭并未注意推门而入的裴笑。
“怎么?你在谢府是未曾见过这富丽堂皇的景象吗?”裴笑眉眼弯弯,嘴角微微扬起丝丝弧度。
“未曾。”谢昭随即将视线转移至裴笑。裴笑身袭婚服,头顶的凤冠在烛火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裴笑一脸疲惫的朝床榻走去,眨眼间就在谢昭身旁坐下。谢昭出于本能,朝右躲了躲。“你倒是实诚。”
裴笑嗤笑一声。而后躺下,扯过被褥盖在身上。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谢昭害怕裴笑霸王硬上弓,捂紧了身子。
裴笑无奈苦笑,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寝。你不累本姑娘累。今夜你便席地而眠,这床榻容不下二人。”
谢昭盯着占地一半的床榻,心底也松了口气。他从床榻旁的木柜翻出了旧被褥,简单收拾了下,便就寝了。
刚侧身躺下,耳后就传来阵阵轻飘飘的声音。
“裴笑。”
“什么?”谢昭喃喃低语了声。
“我唤裴,单字笑。裴笑。”
谢昭应了一声,而后便沉沉睡去。
翌日,待谢昭迷迷糊糊睁开眼,裴笑已梳洗规整。她在书案上翻看着书简。
“既然醒了,就收拾收拾,跟我去给阿爹阿娘请安。”裴笑言罢,闭合书简,眼神移至谢昭身旁,示意他穿戴好服饰。
谢昭错愕的看着散落身旁的衣物,扭扭捏捏的缓缓道:“你先背过身去。”
“来人,伺候姑爷更衣。”裴笑无奈,放下手中的书简,起身离开了书案,径直走向门口。
“喂,裴……裴笑,你让她们退下,我自己可以。”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内屋传至院外。裴笑不予理会,反倒坐在院外的石凳上,慢悠悠的品着茶。
谢昭梳洗规整后,阴沉着脸推开门,气冲冲的冲至裴笑面前。
“我只让你背过身去,没让你唤那群婢女来伺候我梳洗更衣。自古以来男女有别,况且更衣也应由你为我更,你唤婢女来是在刻意羞辱我赘婿的身份吗?”
裴笑冷眼看着他,嗤笑一声:“随你如何想,但相府规矩一直如此,既来之则安之。”
裴笑起身,与谢昭擦肩而过,而后又顿了顿:“再不去请安,就该用午膳了。”
谢昭这才想起这茬,他还没正式拜见过二老。昨日成亲,有盖头的遮挡,导致谢昭并未看清二老的模样。
他随即跟上裴笑的步伐。也顾不得与她再计较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