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轩刁难,锋芒初露
    兰亭苑的夜,比宫外的寒夜更添几分刺骨。窗棂漏进的风卷着残雪的凉意,吹得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李婉胭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遣退了外间候着的宫女,独自坐在冰冷的紫檀椅上,指尖仍摩挲着那枚双鱼玉佩。

    入宫不过半日,她便已尝尽人情冷暖。景仁宫的敲打,丽妃的挑衅,太后的算计,还有这碎玉轩的冷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父亲的叮嘱犹在耳畔,“深宫之中,唯有自己可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偏殿。

    陈设皆是旧物,漆面剥落,墙角甚至结着薄霜。桌上的茶盏是粗瓷的,泡着的茶叶梗多叶少,寡淡无味。炭火盆里的炭块早已燃尽,只余下些许余温,连掌心都暖不透。这分明是故意的——丽妃受了太后的默许,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武将家的女儿入宫,若没有靠山,便只能任人欺凌。

    李婉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瞬间涌入,她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院中的那株老梅上。梅枝遒劲,顶着皑皑白雪,却有几朵红梅顽强地绽放,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她忽然想起军营里的日子,风沙漫天,刀光剑影,虽苦,却活得坦荡自在。可如今,她要在这方寸宫墙里,学着藏起锋芒,步步为营。

    “吱呀”一声,外间的门被推开,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李婉胭转身,见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婆子,领着两个小宫女,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那婆子三角眼,嘴角撇着,一脸的倨傲,进门后连礼都未行,径直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昭嫔娘娘,这是晚膳。”婆子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御膳房今日忙,能给娘娘备上这些,已是格外开恩了,娘娘就将就着用吧。”

    李婉胭目光一沉,看向那食盒。盖子掀开,里面是一碗冷掉的糙米饭,一碟炒得发黑的青菜,还有一小块硬邦邦的馒头,与宫中妃嫔该有的膳食天差地别。这哪里是“将就”,分明是羞辱。

    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唐宝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大胆!竟敢如此怠慢昭嫔娘娘!御膳房就是这么当差的?”

    唐宝是李家特意选来陪她入宫的,自幼跟着她。

    那婆子冷笑一声,斜睨着唐宝:“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咱家是奉了丽妃娘娘的令,来给昭嫔娘娘送膳的。丽妃娘娘说了,昭嫔娘娘刚入宫,不懂规矩,先吃些粗茶淡饭,磨磨性子,免得日后在宫里惹祸。”

    这话便是明着告诉李婉胭,这刁难是丽妃授意的。

    唐宝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李婉胭抬手拦住。她眼神平静,看向那婆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丽妃娘娘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记得,宫规有云,妃嫔膳食,虽有等级之分,却需洁净温热,不可随意克扣怠慢。你这膳食,又冷又糙,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太后娘娘苛待先帝遗诏册封的妃嫔,有损太后威仪。”

    她刻意提起“太后”与“先帝遗诏”,便是在提醒这婆子,她并非毫无依仗。虽身处偏僻宫殿,却也是正经册封的婉嫔,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婆子脸色微变,一时语塞。她仗着有丽妃撑腰,本以为这新来的武将之女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却没想到竟如此伶牙俐齿,还懂得搬出宫规和太后压人。

    李婉胭见状,继续道:“你既是奉了丽妃娘娘的令,想必也是个懂规矩的。今日这膳食,本宫便不追究了。只是明日起,需按宫规备膳。若是再这般敷衍,休怪本宫禀明太后,治你个怠慢妃嫔之罪。”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那婆子身上,竟让这在宫中横行惯了的老嬷嬷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是……是老奴糊涂,明日定按宫规备膳。”婆子不敢再嚣张,连忙躬身应下,带着两个小宫女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唐宝松了口气,愤愤道:“娘娘,这丽妃也太过分了!还有那婆子,简直欺人太甚!”

    李婉胭拿起桌上的硬馒头,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味道干涩难咽,她却面不改色:“深宫之中,这样的刁难只会多不会少。与其动气,不如想办法应对。今日若与她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她心里清楚,丽妃是太后的侄女,背后有外戚势力撑腰,如今她根基未稳,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唐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敬佩不已,却也越发心疼:“可娘娘怎能吃这样的东西?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煮点粥?”

    “不必了。”李婉胭摇头,“这兰亭苑偏僻,小厨房想必也是空的,贸然举动,反倒会给人留下把柄。先将就一晚,明日自有办法。”

    她说着,将手中的馒头放下,走到墙角,仔细观察起四周的环境。兰亭苑虽偏僻,却有一个好处——背靠宫墙,院中有一株老梅树,枝繁叶茂,足以遮挡视线。树后有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假山石缝间似乎可以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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