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杨恪
    卫瓴昏昏沉沉睡了三日,很多陈年往事都翻出来了,夹杂着时不时跳出的莫名幻梦。

    再醒来,已经立冬了,卫瓴的半张脸躲在雪白毛绒里,任由连枝给她加上绫缎夹袄、无袖比甲,罩上百迭裙,方松口气,只见连枝扭头又拿来一件银鼠氅衣。

    哄卫瓴,“来,殿下,最后一件儿了。”

    卫瓴无声叹口气,乖乖背过身去。

    醒来这几日,卫瓴大体掌握了近期消息。

    假秾华已在进肃的路上,和亲之事板上钉钉,这节骨眼上,一直旁观不语的苍梧终于坐不住了,怕将来矛头指向自己,寻了由头,到昭国去游说。

    但苍梧王,狡猾就狡猾在,游说昭国的同时,还派了人去肃国,可谓是双管齐下。

    除了定夺些事务,卫瓴的其余时间便窝在书阁,看书。

    书阁,二楼橡木窗棂外,树已枯了,干巴树枝光秃秃,杂花小麻雀停下,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也掉了。

    卫瓴从堆成山的书里抬起头,有些憔悴,疲惫望向窗外。

    连枝将玉杯中凉了的水倒掉,换上温热的,热气袅袅,茉莉花香散开。

    “殿下,歇歇吧,您又看一上午了。”

    卫瓴将竹简放到案上,粗麻串起的竹片哗啦啦堆在一起,手边还有三卷不曾打开。

    没有。

    什么也没找到,竟没有一本书记载续命蛊。

    难道只有尉迟玄,能给她答案吗。

    “连枝。”卫瓴说。

    “奴婢在。”

    “你也通些药理,可听说过一种蛊,同时宿在两人身上,能起死回生?”

    摇头,“不曾听说,奴婢只是识得些草药。”

    卫瓴叹了口气,“那这假面呢?杜翁可打听到如何解了?”

    “江湖上有个千面郎中,据说一手出神入化的换面之术,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许此人知道些什么,杜庄翁已着人,去传言中他出现过的地方,寻他踪迹了。目前来看,此面虽取不下来,好在对身子没什么毒害,只要我们一直找,总会有结果的。”

    卫瓴抻了抻肩背,看向角落书架下的另一座书山,“把那摞书再搬过来,我今日将这些看完。”那日叫杜庄翁去寻些药蛊书来,不想却搬来好几座山,偏她要找之物怪奇得很,不能落下任何一本可能记载此物的书。

    “殿下,便是一目十行,一日内也看不完呀。”连枝反而把卫瓴面前没看完的书清走了,“今日就看到这吧,让下人分着看了。”

    卫瓴淡笑看她,有几分主子威严,半开玩笑,“连枝,你越发大胆了。”

    结果连枝破罐破摔,“那您便罚奴婢吧。”

    经这一难,连枝好像变了,刻进骨子的循规蹈矩之外,多了一种更加鲜活、有生命力的东西。

    “那肯定是要罚的。”卫瓴从案后站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脖颈,站到窗边,连枝的变化,让卫瓴觉得很好。

    掬月留香池内的荷花早谢了,残荷擎立在水中,卫瓴隔窗望去,当初修池的钱还是六哥出的,卫瓴将自己那些年攒的俸禄全投了玉器买卖,第二年大赚,她又将现银置成了地契、铺面,现在朱雀大街那几个铺子租金占不了收入大头,但寻常人一辈子丰衣足食是够的。

    她早想明白了,若有朝一日不得不嫁人,很多东西都不再是她的,但是钱,是她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可以傍身的。

    掬月留香池,取这个名字,一为荷花清香,二便是谐音“留饷”。

    事实证明,她私置资产这步棋是对的。

    后来六哥不要她还的银两,她折成暖居之礼,在六哥府邸落成乔迁之日送去了。

    卫瓴回身,“你倒是提醒了我,将我看过的这些,派人再翻看一遍,以免有我遗漏之处,此事马虎不得,我必须自己先过一遍。”

    她这几天在梦里,没少被尉迟玄提溜着脖领,一遍遍地问她,为什么走,为什么不把欠他的,还他。

    叱责她:她才是最冷心淡情的那个,所有人,为她成了伥鬼。

    分明人不在,他却像个难以摆脱的鬼,永远缠在了她的梦里。

    白天怎么也从脑海中跳出来了,卫瓴狠狠捏了下眉心,想驱赶出去。

    连枝见卫瓴这几日眼都要看直了,她说,“殿下,今日先不看了,我带您去处地方吧?”

    “哪?”

    连枝故意闭口不说,神秘兮兮的。

    卫瓴调侃,“你怎么还学上卖关子了?”半弯的眸子里盛着戏谑,更多的是新鲜。

    连枝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神暗淡了一瞬,好像又要回到以前内敛的状态。

    “走吧。”卫瓴赶紧翻过去这页,早知不随口逗她这一句了,说,“便让我瞧瞧,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呀。”

    -

    马车越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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