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监察,实行多层校验,调兵等重要命令三方授权。”
卫瓴抬起眼,隔着两三缕发丝看过去,“父皇同意了?”
杜庄翁摇头,“并未全纳,但是新分出一只‘万营司’,五皇子有督察缓执之权。”
“御洐……”卫瓴默念了一遍。
还是该叫,姜衍。
“同我五哥一处了吗……”她的玉指在帷帽边上缓缓拂过。
鸦羽般的长睫敛下,幽潭般的褐瞳在阴影下黧黑透不出半点光。
又浅谈几句,便到了漱园,气派的实木大门,“漱园”牌匾沉敛肃然,府前青砖干净,门童却报:香夫人已离去了,方离开半柱香。
卫瓴一把掀开窗帏,焦急,“朝哪个方向去了?”
朝门童指的方向一路赶,行至朱雀大街,人潮涌动起来。
正逢一日最热闹之时,货郎挑着担子,“嘿呦~出来瞧,红的像火,绿得像苗,绣对儿鸳鸯水上漂——”,不知谁家老爷出行,仆从前呼后拥,马车寸步难行,车夫在前高呼借道。
“停车。”车内传出卫瓴的声音。
马车尚未停稳,卫瓴戴上帷帽掀帘径直跳了下来,提裙穿梭过人群,向北门跑去。
错过此面,再见便无期。
她身后是紧跟上来的杜庄翁和几个仆从。
街边酒肆的幌子随秋风招展。
店铺伙计殷勤揽客,铺内传出拨弄算盘声,“客官,入内尝尝咱们的……”
这一路小跑,她有些气促。
然而当她视野里终于出现那架缓慢驶向城门的悬流苏马车,反而生怯地停下,定在了原地。
“留步!”杜庄翁赶上去,“留步,留步!”叫停了马车,车夫见是他,向车内之人通报,马车便缓缓停在了路旁。
卫瓴一步、一步,缓缓移至车窗外,站在朱红车轮旁,抬头望去。
红木轩窗紧闭。
她有好多问题。
想问问,为何明知她要来了,母妃却偏在此时走。
想问问,这些时日一切可还安好,是否因那变故,夜间难眠,时常觉浅易醒了。
难道……没有什么想问她的吗?
不问问她的脸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不问问她如何回来的。
卫瓴抿紧双唇,撩开自己的帷帽,隔着那扇紧闭的菱花格车窗,黛眉微蹙,最终苦涩地问了一句。
“您,不想看我一眼吗……”
车内寂静无声,车角悬起的流苏摇晃,打碎了射下来的阳光,斑驳零碎。
卫瓴眨了眨眼,看向一侧天空,无声瘪了下唇,将那股潮湿死死禁锢在发红的眼眶里。
车内终于响起了声音,轻婉女声,却淡淡如空烟,“不必了。”
不必了。
面对这扇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车窗,茫然不知所措。
卫瓴欲语还休,将帷帽摘下拿在手中,固执地玉立在窗外,视线仿佛穿过窗棂,落在了车内端坐之人身上,她们的视线仿佛在某一个瞬间,于冥冥中交汇。
“你既已决定至此,往后便平淡度日,安常处顺……收敛起从前的性子,本分地做个寻常人家之女,今日,我不曾遇见你,我也不曾到过济州……”停顿了片刻,什么在空气中濡滞发酵,再开口声音已是面向车夫,“走吧。”
“是。”车夫驾车,车轮又滚动起来。
卫瓴转过身去,望着马车一刻不再停留地渐远。
其余人不敢近前,鸦雀无声旁观,屏气凝神地退避至角落。
城外杨柳枯条摇曳,马车拐弯时,风扬起了窗内的锦帘,一只素手掀了一角,隐秘晦涩,昏暗车厢内不见挑帘之人,马车继续行进,终是消失在了城外。
卫瓴一下笑出声,她仰起头半望向天,半眯起了眼,日头又亮又乏力,正午的暖混杂秋的燥。
心中嗔怪一句,这天气,怎得又热又凉,真是恼人的很……
“走,回去,接风宴备了什么好吃的?”
卫瓴转身,那一刹擦去眼角的泪,甩袖子,大步往回走。
秋风骤起。
她不会藏身做寻常人家之女度此余生,像个小贼偷光阴,她姓甚名谁,从何而来,注定了蹈锋饮血是她的命。
她亦不敛心性。
杜庄翁松了口气,却仍不甚放心,快步跟上,故作邀功地说,“有您最心悦的琉璃蜜果盏、瑶台玉露团、秋水伊人羹,还有……糯米糕。”
卫瓴边笑边大步走。
杜庄翁绕至她身侧,才发现她泪流满面。
他们都知,养尊处优的香娘娘未谙庖厨之事。
只会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