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恍多梦不闻人
    漱园,绕过影壁,青砖伴瓦漆,飞檐下是曲径连廊,松柏长青,竹影摇曳。

    老爷和贵客穿过,避到一旁的下人纷纷见礼,藏青窄袖短衫的婢女敛手躬身,目光垂于主人脚下三尺之地。

    漱园乃一处私人宅邸,鲜少来客,这几月却反常得有陌生之人进进出出,下人不敢多嘴,在心底暗暗地猜测。

    贵客莲步轻移而过,虽看不到全貌,但步态从容不迫,得体端庄,定身份不凡。

    杜庄翁:“东西,是从苍梧来的,水路一道儿过延县、五岬口、小安屿。”

    “嗯,追到苍梧,可还查到别的了?”

    二人已过去,那贵客却又回身近前,裙裾进入视野之前,先来的是一阵沁人的淡香。

    裙裾层叠似荷叶,随着靠近的一步一层层荡漾开,七月湖面的清波似的。

    “连枝?”一声柔声轻唤。

    那些藏青窄袖的婢女中,连枝抬起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目中早已水光涟涟,方才卫瓴走过,她强忍没抬头,饶是内敛如连枝,眼中的情绪亦要倾泻而出。

    仅仅是余光中一个发顶,便熟悉得让卫瓴心下一震,板正利索,守矩得近乎木讷,除了她的连枝,还能是何人。

    卫瓴面上惊喜又讶异,青丝仅簪了一枚羊脂白玉玉兰簪,素面明眸,又近前了一步,“原来你在此处。”她将连枝上下仔细瞧了一圈,失而复得、关切地问,“可有伤着哪里?你怎的会在这儿呢?”

    连枝忙摇头,被卫瓴搀了起来,“奴婢无碍,但是主子您……受苦了。”停顿间,除了不知卫瓴身份的下人,几人都心知肚明。

    卫瓴欣慰的眸子明亮,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你无事就好。”她回头,“多谢杜翁,让我二人得以相见。”

    “分内之事。”

    “你是如何到济州的?”卫瓴拉起连枝,要拉着她一同入内。

    连枝却脚下一顿,看向被卫瓴抓住的手,低着头,恭顺内敛,“主子,这不合规矩。”手指微曲,不敢抽回。

    一默,卫瓴缓松开手,“再见到你,我很欢喜。”

    连枝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毕恭毕敬回道,“奴婢亦是,还能再见到主子,奴婢也甚是欣喜。”

    能再见到连枝,卫瓴牵挂着的心总算放下,如释重负,脚步都轻了不少,她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向还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的连枝,带有几分笑意地问,“你待在那处,如何服侍我用膳?”

    连枝沉默上前,跟在了卫瓴身后。

    连枝一言不发,仅是跟在她身侧,便让卫瓴觉得心安。

    饭菜全备好了。

    紫檀瑞兽纹八仙桌上摆满了佳肴,玉碟中米糕软糯,一夹便陷进去,顺滑蒸米糯而不粘、香甜桂花似碎金,白玉糕咬下去软韧,在口齿间融化开。

    卫瓴夹住糯米糕翻了个面,暗道,母妃果然还是如此……

    卫瓴初被接回宫时,因性子野,生母又不得宠,屡遭排挤。

    卫瓴在宴席间为了报复欣贵妃,装作无心,道出瞧见欣贵妃私见外臣,又自言日头太高看花了眼。

    立马态度诚恳认了错,叫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责备几句也不好大做文章。

    偏她又是个小辈,责骂也不好骂太过。

    果然父皇斥她几句口无遮拦、毫无规矩,一瞬间却有异色在脸上划过。

    是夜,母妃掌她手,令罚跪案前。

    “说,你错在哪了?”

    “儿臣不知,请母妃教儿臣。”

    “接着跪!”

    ……

    “想明白了吗?”

    卫瓴的膝盖麻了,“儿臣不明,便是错在多言,席间已向欣娘娘请罪,母妃为何还要让儿臣长跪。”

    “忍!你怎的就不懂藏锋,无论如今朝上如何,她只要一日是贵妃,你得罪了她,就是在这宫里自讨不痛快,你尚小,根本不懂这一时意气,会给你惹来多大的麻烦。”

    卫瓴没顶嘴,低下了头。

    那就让她……做不成贵妃。

    私见外臣此等事怎可能让卫瓴撞见,她本就是在信口雌黄。

    欣贵妃的父亲正被群臣弹劾,若是欣贵妃在此时私见言官,可不是偷|情那般简单,后宫干政乃是大忌,再者权臣与言官勾结,本就是父皇的心头大患。

    私见外臣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此言官一纸奏折为欣贵妃之父请愿,罪名便坐实了。

    父皇一定早想铲除了权臣的党羽。

    她不过,顺势而为,度时务而行。

    忍。

    她忍过。

    不是为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是时候未到。

    卫瓴倔强地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背,不曾顶嘴,却也打死不肯松口认错。

    母妃最终气得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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