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无涯际任徜徉
    “方才林中有人偷袭我,可是你出手将他制服了?”

    怀里的卫瓴抖如糠筛,唇白如练,昏昏沉沉攥着独孤璟月胸前的衣裳,像条搁浅的鱼,独孤璟月为了吊着她的精气神儿,策马的同时不停低头同她讲话。

    卫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好冷。

    好冷。

    从没如此冷过。

    为何如此难捱。

    意识快是要游离在身躯之外。

    很想喝杯热茶暖暖。

    宸明十二年冬日,青州城天中朔雪纷飞,琼芳蔽空。

    她同连枝在山间转迷糊了,昏头转向间,意外发现一处飞檐亭,亭中有一戴斗笠的老翁,和一着帏帽妇人,妇人不紧不慢烹茶,拢起宽袖,玉手执起小巧的天青琉璃盏,罩在一层薄纱后品茗。

    亭中,茶香四溢,袅袅生烟。

    卫瓴隔着落雪枯枝,在不远不近处,静静地、浅浅地打量那妇人。

    连枝上前问路,妇人放下茶盏,着那老翁布下坐垫,朝卫瓴微侧首,隔着薄纱,温言道:萍水相逢既是缘,下山路怕是已封,何不留下,赏雪,共品一盏。

    卫瓴口鼻间,仿佛又隐隐浮现那茶的清香,味甘醇香,久久不散。

    忆起的不止那杯茶的清冽味道,还有那妇人临别的话:风雪太大时,何苦急于下山,风雪之中亦有景致——

    况且。

    山下亦是风雪。

    卫瓴往独孤璟月温热的身上贴了贴。

    颤抖着把手伸进怀里,卫瓴从衣中掏出,张开手,赫然是一把酸梅核,手指活动不灵活,马背上又颠簸,酸梅核从她手里滚落。

    独孤璟月苦笑,“你方才就用此物,将他放倒了?”

    “你给我的。”卫瓴答非所问,“我都吃完了。”

    “那我明年多腌些,备下一缸,够不够?”独孤璟月一手环住卫瓴的身子,用披风裹紧她。

    卫瓴的衣裳都是湿的,发上的水渍洇湿了独孤璟月的领口。

    独孤璟月用披风护住卫瓴的头,将她牢牢包在身前,望向前方,快马纵西风。

    出了百丈谷,又经一片林子,已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茫无涯际,月光照亮坦荡、开阔的前路,风过无阻,推草浪一层层荡开,远山的朦胧轮廓点缀在天地交界处,似是在很远、很远、遥不可及的天边,可是一旦启程,总有到的那日。

    清冷夜色中,数匹骏马飞奔,马蹄踏在地上,是与疾风相和的战鼓,果决、铿锵,无惧、无悔。

    “能不能两缸。”卫瓴语气无力,却仍在讨价还价。

    “行。”

    “一缸分人,一缸留我自己吃。”

    语气像浮在半空的云,不着地,唇齿打颤,说话有些不利索。

    “你倒是好一手借花献佛。”独孤璟月故意调侃她,眼底是月光的清柔银辉,一手持缰绳,擦过的风扬起她缠发的朱红发带。

    独孤璟月侧首和同行的同伴交流,清秀眉眼间,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如同一呼一吸寻常、轻易,用一种卫瓴听不懂的、语调奇特的语言。

    大概是草原上独有的,如同来自远方神秘而古老的咏唱,野性、自由。

    卫瓴听说,银川是个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有种叫做马头琴的乐器,弓弦会擦过银河下无垠的草原。或许只有那样辽阔的地方,才会养育出眼前这些飒爽之人。

    卫瓴已经冷得手足失去了知觉,可她的感官从未如此清晰,空气像温吞的水流,包裹着她,她的毛孔、肌肤在水中舒展,仿佛开出了无根的花,正漂向四方。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舒畅。

    所有的一切抛于身后,无论是担忧还是恐惧,它们都追不上飞奔的马,连风也只在耳旁擦过一瞬。

    像重生,万事清空。

    而接下来展开的一切,皆为新章。

    “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不放我们进……”

    方才和独孤璟月说话的女孩儿开口,突然停下,苦思冥想了半天,叽里呱啦向独孤璟月求救,独孤璟月说,“那个是客栈。”

    “哦哦。”那女孩儿又面向卫瓴,“所以,我们要去,客栈!”似是比卫瓴大上几岁,额上覆玛瑙额箍,头带两侧垂下细银链和小玛瑙珠子串成的小流苏。

    “她还在学汉话,说得有些吃力。”独孤璟月跟卫瓴解释,“城门已经关了,我们现在要去客栈暂时落脚,等天亮再入城去,你放心,那客栈我已经安排妥当。”

    卫瓴点点头。

    “驾!”那个女孩儿双腿夹马腹,“你松心,我们护你,那些坏人不会再……”

    她抬起左手一握,锁着眉头在想那个字如何说,已然感觉在口边儿了,却就是说不出。

    卫瓴大概已能明白她的意思,“抓吗?”

    “什么?”女孩儿提起缰绳,勒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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