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被抽空了。
刮起一阵秋风,兜在他的面上。
“小显,把他扶到那边的潭子里去,既然是这蛊的老家,说不定有奇效,别把他烧傻了。”李不扬见他总算把话听进去了,吩咐赵显。
赵显点头如捣蒜,弯腰搀扶,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将军,我们走,去前面泡泡,就没如此热了,就能好受点儿了。”
尉迟玄听话地起身,“无妨……”他嗓子烧得沙哑,“我自己能走。”
赵显却不肯撒手,死活要扶他去潭子,尉迟玄便也就不再同他争。
李不扬目送他俩背影,收回视线,去安排余下的人,“你们,去四周把这围起来,别让人进来,现在没劲儿,应该是中了卸劲儿的药,过几个时辰估计药效就过了,不用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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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玄闭目在潭水浅处泡着,听着瀑流落下的声音,轻轻睁开了眼,月色碎珍珠般撒满了水面。
赵显一直不安地守在旁边,单臂抱剑,浑身戒备紧绷,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他警惕,摔碎了一块石头,用石尖砸自己腿上的穴,为了快点找回知觉,为了刺激懈怠的肌肉,以防有人来袭,自己却没有战斗力。
“赵显。”
“将军!怎么了?”赵显立马起身,要抬脚进潭里。
“无事,我没事儿。”尉迟玄摇头,让他放宽心。
他艰涩地轻声说,“别伤了自己。”看不下去他再那样作践自己的腿,“她们不会折回来了,不必如此紧张。”
赵显有些木讷,想透什么,立马将那石头扔下了,关切地问,“将军,你可是好些了?在这水里,可感觉好点儿了?”
尉迟玄到水边儿,靠在一块石上,冰凉石面缓解了他背部的灼热,寒凛水流也让他舒适不少,“其实我这些年,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难以忍受了。”
他年少时身体尚幼,扛不住,为了不烧伤,只能放血,随着年长已经不必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只是心中始终有刺,耿耿于怀,这根刺不因流年淡化,反而随着岁月的发酵,愈发占据内心的弹丸之地。
他也曾犹豫过。
犹豫要不要涉险。
卫瓴的态度,时常让他内心一团混乱,无法冷静地去权衡,甚至让他甘愿抛下理智,不顾自己这经年的筹谋。
就为了一舒心底的瘀阻。
为了在她眼里看到波动,他都分不清是想将痛还施彼身,让她也试试身心煎熬的滋味儿,还是更想要一个交代。
崖上那棵红枫的叶,在月夜下缓慢飘落下来,他仿佛在瀑流旁看到两个人影,一个是他,一个是趴在崖上抓着他不放的卫瓴。
“对不起。”
“什么?将军。”赵显没听清,他在石头旁边的岸上坐下,双臂抱住剑。
“以后,我不会再如今日鲁莽……”让你们如此不安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赵显叹口气,将脚边的石头,从土坑里踢出来,“我不会拖累你们,所以下次……能不能带上我。”
“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他语气有些落寞,把那石头又踢回坑里,踩实。
李不扬也来了,往树底下一坐,撑着腿,胳膊搭在上面,“咋样?这澡儿泡得,还舒坦?”
“自己下来试。”尉迟玄靠在石上,偏头望他。
“算了,鄙人体寒。”他还是舍不得,把扔掉的葫芦从草丛里捡回来了,用袖子擦上面的灰,葫芦皮都被他平日里用得锃亮,宝贝地往葫身上缠辟邪五彩绳。
“就算你早有成算,那现下卫瓴跑了,该怎么办?”赵显问李不扬。
“去屏山。”尉迟玄说。
“那就去屏山。”李不扬擦完那葫芦,起身去山崖边。
“她们确有可能去屏山,但万一她们想到我们可能守株待兔,刻意避开呢?”赵显问。
“那就看她们觉得跟卫锨碰头重要,还是保住自身重要了,有时候比得已不是谁比谁多想一层,而是看她如何取舍。”李不扬找石头落脚,“卫瓴落独孤璟月手里,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儿,若她真到了夫人手里,日后便是我们寻到解蛊的法子,也不好下手。夫人应是也没料到远在银川的萨仁河主都会掺和进来,届时算我个愚昧轻敌,也不好宰了我。”
不无道理地点点头,赵显问,“你干什么去?”
“接水。”李不扬扒住崖壁上的石头,葫芦伸过去接瀑水,基本全溅出去了,没进多少。
见他那么费劲儿,赵显好心提醒,“那里根本接不进去,你伸水里灌,那儿石头那么滑,当心掉水里。”
“闭上乌鸦嘴!”李不扬竖眉,“我这接了喝的,能灌洗澡水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