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蛊无殇
蛊呢……

    为什么是蛊呢。

    她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蛊呢?

    “续、魂、蛊——”尉迟玄嗓音嘶哑,拼命压抑下歇斯底里,心境却已然如肆虐的狂风卷过,凌乱不堪,一片狼藉,一字一顿剖开自己最忌讳的禁忌、伤疤,仅是说出来,就费尽了全部,如同遭受千万遍的凌迟。

    续魂蛊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个蛊?

    这与她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和他的生死又有什么关系?

    一大堆问题像潮水一股脑涌入卫瓴的脑中,它们混乱地吵吵嚷嚷、打做一团,像嘈杂吵闹的街头乱市,让她的头都要炸掉了,好疼。

    “要不是你,根本不会有这东西宿在我身上,让我当豢养此物的器皿!”

    他的皮肤泛红,指尖深嵌入胸口肌肉,“我的身体根本供不了它要的温度,只能反复地发热,反复割开心口放血,这一刀原是我要取自己命,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这都没让我死?”停顿下。

    他根本不愿意将自己的不堪、软弱剖开,摊露在任何人面前,可是又烦躁到心脏抽痛的不甘心,不甘心她一脸天真的幻想摆脱了他,就能获得新生,无视他的痛苦,轻而易举将他像皮上丑陋不堪的疤一样剔除,将他像丧家之犬扔在雨夜里,还幻想着独自奔向灯火通明的烟火人间!

    他苦笑,眼眶发红,“我何尝不想问问,为什么这都不能结束这炼狱,又为什么偏偏是我?!自我记事起它便在,陪我至今、从未相弃的竟然是只夺我气血,去替一个死人逆天续命的蛊虫。”

    他酸涩的语气极尽自嘲、心酸、可悲,好像他的内心越狂暴肆虐,他的表面就越平静、压抑,黧黑眸底透不进去半点光,恍如永夜的不只他的眼睛,还有他的心。

    “我也求过成千次,上万次,放了你?谁来放过我,你?你来放了我吗?”在她耳畔,最后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

    他从袖口抽出短匕,抵在她心口上,低着头,鼻翼距她湿漉的发顶仅一指,发迹的水滴到卫瓴鼻梁上,“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想剜出来看看,究竟怎样一颗七巧玲珑心,才配得上我这经年煎灼。”

    “别怕。”他声音低柔,温声哄她,“我问过了,续魂蛊就是在明泪潭深处找到的,我在这里把你体内的蛊剜出来,以后我们就都解脱了。”

    卫瓴毛骨悚然,下意识退后,脚下差点没站稳,双手划拉水面后退,脑袋里嗡嗡作响,声音忍不住发抖,“什么死人?什么续命……”

    尉迟玄持刀的手垂下,缓慢向她靠近,水波从他身边一层层划开,“你白偷了这么多年光阴,享了寻常人一辈子都不可及的顺遂安宁,也应知足了。”

    “一定是你弄错了,即便是蛊,世间绝不可能只此一对儿,我们二人毫无交集,怎么可能拿一个去给另一个续命,绝无可能,尉迟玄,你受这许多年的罪,连该找谁讨……”

    不行,若他认定了,她越这样说,越会激他。

    卫瓴立马一转话锋,软下去,“好,倘若,如你所言,这一切全是我的过错,可我如今才知晓,甚至都没认真看看你为此斫刃的伤疤,连我该知道、该铭记于心的,那些你平白受的苦,受的难,那些委屈,都不知道,蒙在鼓里天真的以为俱是理所应当。对你这么多年的忍耐和磋磨,是不是太残忍了……”

    说着,她突然冲上去,制住了他持匕首的手,双手狠狠抱住,一口咬上去,夺了他的刀。

    “卫瓴!”

    尉迟玄彻底怒了,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从手上掰下来。

    卫瓴可以反过来拿匕首抵住他,可她一用力,将匕首扔进了深潭里。

    “我方才说得都不是假话!可你总得让我有说下去的机会!”

    “狡诈的骗子。”尉迟玄已不再敢信她,原来方才是为了降低他戒备,让他分心的权宜,他却听进去了!有一瞬想听她说下去,持刀的手松了。

    这水为什么一直在变烫,卫瓴猛然惊悚地回头看向天边。

    满月?!

    发病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