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钉破风还卸骨
迟玄眼神冰冷,戾气丛生。

    “我是要罚她,不用你替我出手。”

    他朝士兵逼近一步,居高临下,“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不准私自用刑,除了孙莽,谁也不准碰,这些人有用,不是拿来给你们作威作福的。”

    士兵一下慌乱单膝着地,跪下了,不敢抬头,“属下知错!属下一时失了分寸,请将军责罚。”

    尉迟玄睨着他,“你去前方和蒙豫押送俘虏吧,负责在前探路,跟蒙豫说,是我派你去的。”

    “是。”

    探路……

    卫瓴抬头看那士兵,士兵脸上有喜色。

    尉迟玄:“去吧。”

    “是!多谢将军赏识!”

    那人退下了。

    士兵沉浸在被赏识的喜悦,不知前路凶险,几乎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况且尉迟玄方折了蒙豫麾下一员,怎知那蒙豫不会趁此机会施难,前路危险重重,便是死了一卒,亦无可厚非。

    她能感觉到尉迟玄的视线挪回来,正在她身上逡巡。

    卫瓴的口腔里有个不小的豁口,是她自己咬出来的,其实疼到最后反而产生了一种麻木,她好像贪恋上了这种麻木,可以让她短暂逃避身体上的剧痛。

    尉迟玄只是无声站在雪里。

    良久,前方一声挫败叹息,似雪落下。

    “把她放下来。”

    “是。”士兵把栓住的绳子那端解开,绳子快速抽动,卫瓴摇摇欲坠的身躯疾速下降。

    一阵风刮过,尉迟玄上前,在摔到地面之前将卫瓴凌空捞起来,另一手伸入膝弯,轻易将她打横抱起,卫瓴本挂在足上的布履甩掉了,他利落扬起披风,将她刚露出来的足遮在其后,单臂环她,将鞋抓进了手里,一气呵成。

    衣摆扫雪,扬起一阵夹带雪花的风,有雪扑在了卫瓴脸上,一下就化了,凉凉的。

    卫瓴只感到一瞬天旋地转,便稳稳落在了他怀中,总算落在了实处,不再是悬空的下坠感,可是手腕不慎刮擦到,她倒吸一口凉气,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多谢。”

    面对她突然放软的态度,尉迟玄面上有狐疑,可更多是古怪,她被遮在半面披风下,睫毛上挂了雪花。

    他疑惑地问,“你到底又想干什么?”

    尉迟玄对危险的感知助他多少次死里逃生,他晓她居心叵测,此刻定是项庄舞剑,可感受着臂上轻盈的分量,他将她向上轻轻一颠,还是选择稳稳托在了怀里。

    他抱着她往营帐走,侧头吩咐,“去把大夫叫来,在帐中等着。”有几分烦躁和不耐。

    士兵接了命退下了。

    “咬破了自己的嘴把我引过来,你又打的什么算盘?怎么,吊着太难受,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卫瓴没狡辩也没反讥,叹了口气,干脆顺着说下去,“吊着太难受了,不如短痛断长痛。”

    低眉扫了眼她的狼狈样儿,“你怎么就确定我不干脆把你吊死在上面,没了这条命,你心里即便再多成算也是竹篮打水。”

    卫瓴从绳上被放下来,肩颈像无数芝麻粒填起来的,麻极了,淡淡道,“那便多谢将军,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而且,将军,我也不是为善终而来的。”她抬起头,仰望他的下巴,一说话血便流得更凶,沾染了胸口的布料。

    雪从他身后的天空飘下来,有的掉在她的睫毛上,有的入了她的眼,化成了水,代替她那些憋在心中、未曾流出的泪。

    尉迟玄知道她在看他,控制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

    脸虽变了,那双眼睛却是无可替代,矜骄冷漠,哪怕死也要殒在枝头上。

    “我必须如此。”她说,“况且,你不能让我真死了吧?虽然不知道你身边既然有能人会换脸这般技艺,你为何还要留着我,但若我猜得没错,出于某些我尚未看清的原由,你得让我有口气在。”

    卫瓴低下了头,一直仰着头脖子发酸,“这就够了,够我在到达肃国之前不坐以待毙,百般尝试。哪怕覆水难收,我也总该见了棺材再死心。”

    “此处没别人看你鉴心,殿下还是歇歇吧。”尉迟玄语气不好,似是心中有不快。

    他胸口有股无名火。刚才在军帐听人来报她吐血不止,似是快要死了,竟一时气得想笑,一把撂下了肃国来的书信,暗骂疯子。

    她轻轻说:“可我怕不说话一会儿就睡着了,我现在困得很,想睡一觉,要是能、一直睡到,来年阳春三月,就好了。”

    卫瓴把那只折了的手小心挪在身前,轻轻放在自己的腰腹上,“冬日太难熬了,每年冬天我都怕看不到来年花开,自小,他们便都说、我是个命短的,又犯煞,在寺中清养多年,乃是铁帚扫金街。”唇角勾起,微嘲,“愈拂愈煞。”

    手放在腰腹上能少受些磨蹭,她真的快受不了那种钻心的疼了,而且,她要刻意摆出来手腕,降低他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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