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天阙岂容粗鄙之物污秽,贱民……臣,已将那物扔了,再不敢在公主面前失仪。”
“扔了?!”卫瓴脱口而出。
卫锨见她激动,温声询问道,“怎么了?”
“皇兄,我那天见他腰上挂了一个络子,甚是精美,他说是他自己编的,今日我想再看一眼,他竟然扔了!”卫瓴一脸心疼,好似她自己失了何物。
御洐面上一怔,触到卫瓴幽怨的眼神,他捏紧了手,低下了头。
“既然是自己编的,世间独此一份,便更是珍贵,御洐,下次不要再菲薄心血了。”卫锨没责备,而是温和地对御洐说。
卫锨比御洐长上几岁,毫无贵为皇子的睥睨,平易近人的气质如同长兄。
御洐的目光露出浅浅的明亮,乖顺地说,“多谢殿下教诲,臣记下了。”
“那——那就罚你再做一个,改日送到我殿里来,免得你不长记性。”卫瓴矜骄地递了个眼神。
御洐眨了眨眼,又看了眼卫锨,垂下他干净的眸子,“是。”
卫瓴心满意足咬了一口桃花酥,得了甜品还得了精美的络子,要是被连枝抓到,免不了责她无公主应有的端庄。
嗯?
卫瓴又咬了一口。
什么情况?
桃花酥为什么是苦的???
苦死了。
她一口吐出来。
意识却突然抽离,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有朦胧人声。
一个冷的要冻死人的声音,“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另一个声音胆小吞吐,“姑娘腹部受创,有剑伤未及时处理,感染发脓,又受了夜间寒气,壮热不退,本已是棘手,加之情致不畅,情绪波动过大伤了元神,小人也没把握何时能醒啊。”
“再去找大夫,喘口气的都带来。”
又陷入了安静。
“磨磨蹭蹭的,我不说了撬开往里灌吗?”
卫瓴嘴好像被硬物撬开,苦涩入喉。
她不想喝,苦死了,天杀的,难怪她桃花酥是苦的!眼皮沉重睁不开,只能任由摆布,迷迷糊糊又失了意识。
不知道沉浮了几番。卫瓴终于从梦里挣脱出来,慢悠悠睁开眼,口干目涩,前胸贴后背,浑身都躺木了。
她缓慢撑起上半身。
又是军帐。
除了她没有旁人在。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环顾了一周简陋军帐,竟然感觉有些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身处何处,回忆起先前种种,无限惆怅一下堵在心口,胸口阵阵绞痛。
没水。
鞋子不知哪去了。
连件能披的衣衫都没有吗?
她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为了方便处理,衣衫被撕破了,宽袖半挂在臂上。
卫瓴只能把薄被包在身上。
她裹着被子,去掀开了帐帘,天光瞬间打下来,不适应地伸手遮住了眼。
“啊!”
门口一个守卫呼出声,“她,她醒了!”
“你在这守着,别让她跑了,我去禀报将军。”
“是!”
卫瓴渐渐能睁开眼,把手放下,见一个守卫要拿长枪对准她,又怕冲撞贵人,守卫面容青涩,应是年纪不大,憋得涨红了脸。
“你,你回去!不准出来!”
卫瓴无奈一笑,病容苍白,嘴唇干涩,“我不乱跑,太久没动也没见过阳光了,我就在这帐口晒会太阳行吗?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这……”
“我现在这样也跑不了,我只在这晒会太阳,我保证。”声音沙哑。
小守卫见她一幅随时会挂掉的样儿,知道她没虚言。
晾她也逃不了,应该看住了人就行,犹豫之下,“那行吧,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这外面全是人把守,你也跑不了,你别自找苦吃。”
“多谢。”卫瓴点头。
她在帐前的石头上坐下,面容平淡地看向远方。
太阳苍白,树叶已经都落光了,天空高远,一只寒鸦划过。
“你可知,我睡了几日了?”她轻声问守卫。
小守卫不知她是何人,允她在外面已经是涉险,不敢多言,只说,“不清楚。”
卫瓴缓慢点了点头。
冷风一激,低头急促咳起。
她强压下咳,拢紧素布薄褥,一点点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阳光洒在身上,窃贪半分暖。
小守卫好奇地偷瞟了一眼。
这女子面上如一滩无波的浅潭,青丝散落,分明看上去年纪不大,整个人却笼在淡淡的悲痛中,无声、孤寂,下一秒会化风散去般,飘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