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狼藉一片,御洐、假秾华、许多人倒在地上,卫瓴崩溃地说,“我不想看了。”
尉迟玄却说,“戏才刚过半。”
来救她的人撑不了多久了,她被困于皇城时,便认清了在绝对的军队面前,仅凭意志是杀不出去的,再硬的骨也会被碾碎。
这残忍的、所谓的“消遣”已经落幕,无法生还的悲曲,何来的戏唱一半。
他们在高处,视野开阔,此时却见远处又冲出来一拨人,待卫瓴看清他们着装,欣喜、激动涌上心头,竟是羽林卫。
她虽不明羽林卫此刻为何会在此,但无疑是救出余下俘虏的唯一希望了。
羽林卫一掺和进来,局势逐渐扭转过来,一番苦战下去,肃军在自己的地盘竟然落了下风,御洐一伙打算智取救人,而羽林卫明摆了要硬抢。
卫瓴已经被寒风吹得失了温。
战况虽是一时焦灼,但羽林卫带上幸存的妃嫔和婢女打算撤离。
“不对。”
卫瓴心底有股不详预感。
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太快了。
肃兵败得太快了。
虽说此处并非大军,只是肃军押解俘虏的小队,可是遭了敌袭必会报信求援。
硬抢必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御洐一伙已打草惊蛇,给了肃军反应时间。羽林卫此时出现,要么早把此处肃军的前后联络断了,要么算好肃军的脚程速战速决,否则处境极危。
但是尉迟玄能想出狸猫换太子,他便是知道押俘虏的路上不太平,怎么会让队伍有被瓮中捉鳖的机会。
况且他此时目睹一切,要么是不在乎折损人马,打算弃了下边的人,要么是另有后手,时候尚且未到。
卫瓴肝胆生寒地问出了心中所想,“你料到会有这波人了?”
尉迟玄不答。
卫瓴立马又被一连串问题困住。
可是当下局面的转机是什么呢?
等肃国援军到吗?
肃国援军未到,羽林卫的接应倒是出现了,卫瓴看不清领军的是哪个,心里只盼他们速速撤离,他们先放出了大部分兵力,显然也是防着全军覆没,见肃军确是薄弱,汇合带人撤离。
事到如今,肃国援军的影子都没看到,莫非是埋伏在了必经之路上?
卫瓴脑中百转千回,越想越急。
“行了,人齐了。”尉迟玄说。“手足相残确是比别的有看头。”
羽林卫已经退出了肃国军营驻地,接下来,令卫瓴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死人”从地上爬起来了,竟然是假死掩人耳目,未被烧尽的帐篷和草垛里冲出来一群肃军,他们人数并不可怕,可是利用先前的大火,向撤退的队伍射去了燃火的箭矢,和火药!
场面一时惨烈至极,四肢被火药炸飞了。
卫瓴瞪大了眼睛,火光照亮了她难以置信的脸,以至根本无暇顾及他所说的什么手足相残。
她尚未从瞬息万变的局势和惨烈的场面中回神,羽林卫竟然拔刀捅向了救出来的俘虏。
怎么会……
“住手!住手!!”卫瓴下意识大喊出声,尉迟玄从后捂住了她的嘴。
可是刀还是入了血肉,再拔出来,刀前之人便倒地不起。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可是羽林卫,方才分明还要带幸存的昭人逃走,为什么下一秒拔刀亲手将他们杀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唔唔,不要——!”卫瓴发狠咬上他的手,咬得牙根发酸,血腥味儿炸开在口里,眼泪刷得流下。
尉迟玄也不撒手,没有痛觉一样,另一手扶上她的肩头,捻上她肩头的剑伤,眼中冷酷无情,不远处的火光在他眸底像磷火一样跳跃。
两人皆是痛不堪言,却都不松开。
“你知道吗?那杨家的人还没死干净,现在说不定藏在哪处看着呢。”尉迟玄环顾四周的山,“你要是把他们招出来了,我这次备的火药倒是够招待。”
卫瓴麻木地松开了口,目光空洞,尉迟玄将手拿走。
他没兴趣看下去,勒马掉头。
火光不灭,灰烬乘风直上,如白雪落在马首。
目光落在一处,尉迟玄狐疑地眯起了眼,月光下,卫瓴唇上沾着咬伤他的血,他眼中攀上晦涩的暗沉,喃喃道,“难怪女子喜欢施粉黛点绛。”
他一不留神已将手上未干的血抹在她唇上,双唇得了滋养,越发水润起来。
如同一朵荼蘼虞美人。
卫瓴眸中寒光陡现,“放肆!”
她抓住他尚未收回的手,唇上的血狠狠擦在他衣袖上,恨不得脱掉一层皮。
“还你!”
尉迟玄的眼在夜中像泛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