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这种表情,卫瓴便越被刺激得要发狂,手用力到发起了抖,眼中的凶光、杀意毕露。
尉迟玄额角爆出了青色血管,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张开唇缓吐了半口气,抬起一直放在身侧的左手,箍住了她的脖颈下端。
将烛台稳当放置在地上,支起自己的上身,一点点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卫瓴。
卫瓴额目发胀,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梦魇中的窒息感涌上来,她的手用不上力,却依然不肯从他脖子上挪开。
这时,尉迟玄的话似从地府而来。
“死何其简单,你敢活着吗?殿下。”
轻蔑之情如利刃出鞘,剜出卫瓴的血肉。
他唤她殿下,却无半分敬重。
一滴清泪顺着卫瓴的脸颊滑下,正好滴在了尉迟玄的手臂上,他不为所动,在她喘不上气之前,抖开手腕把她抛了回去。
卫瓴跌靠在箱子上,捂住了脖子,青丝遮住了她的脸。
尉迟玄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摸了把自己的脖子站起身。
等肺内进了空气,卫瓴嘶哑地说,“要杀便杀,说什么敢不敢活的废话。”向上抹掉了眼泪,“活着看你们猖獗简直比千刀万剐了我,还让我难受。”
“传闻中秾华公主冰壶秋月,可不是你这副……桀骜不驯的刚烈之相。”
她斜着看去,狭长的凤目要压成一条缝儿,“若有一日我也破了你城池,手刃你手足,你可千万要冰壶秋月,笑着去给我上盏茶!”
尉迟玄不认账,“我何时手刃你手足了,我杀的那些都是上阵杀敌的兵,你的手足?你的手足躲在安全处逍遥,可没冲锋陷阵。”
他去了兵器架旁,将最上面的那把剑抽出来,掀起抹布擦掉剑刃今日沾的血。
卫瓴满脑子都是倒下的人,那些人与她无血缘之亲,却拿命相护,俱是良善忠勇之辈,便是非手足,又有何区别。
她将腿放平下去,背靠到箱子上,歪头侧睨他手中之剑,脸上血污在火光下斑驳,“待会儿又脏了,何不杀完我再擦。”
尉迟玄看向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是。”
一秒都不愿多活。
“如此不惜命,死了倒也不足可惜。”
尉迟玄提剑走过来。
锃亮剑身映出她狼狈的身影,落入她眼中,简直比剑尖还锋利、刺目。
“死当然不足可惜,血河淌出去了几里,人命早就不差我这一条,可惜的是我死了换不来他们活。”
她悲笑,甚至有几分挑衅,语气酸涩,“怎么,你是要提着剑吓破我的胆儿吗?”
卫瓴仰起脖子,视死如归。
“若你们尚有一分良知,便允百姓把那些战死的将士葬了,他们未做错哪怕一毫,不过是生便在了这片土地上,不该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相反,他们应在堂上受香火百年。”
尉迟玄闻言挑起一侧眉,“那更不能葬了,若让愚民供着,心存异念,无疑是在养祸胎。”
“你!”
卫瓴强压恨意,“欲绥新附之众,必怀德以柔远,战死之人多有家人,或是儿孙,或为丈婿,让百姓葬了他们,施以仁义使民心归,不才是永逸之计吗?”
尉迟玄有意思地看着她,“你在教我怎么收买昭人民心?”
卫瓴撇开头,良久才道,“若能让他们安居……它的、又何妨……”
尉迟玄轻笑一声,手起刀落,斩断了她脚上的绳子。
“不用仰着脖子等死,杀你不在此时,不到阎王收人的时辰。”
他转身,踢翻了刚才放在地上的烛台,“战场上死那么多人,哪有功夫一个个全埋了,既然生在那土地上,日后化成泥就是了,又不是死在了异国他乡。”
烛台滚到军帐边,火舌舔上帐布,一丁点小火苗开始向上烧。
他要干什么,烧死她吗?
她还是不肯放弃,“杨家烈士全为忠骨,你同为将帅,日后定也不希望曝尸艳阳之下,若你肯命人葬了他们,这情我来日必报。”卫瓴补道,“便是今生还不上,下辈子亦会还上。”
火光渐大,尉迟玄没有一点灭火的意思,反而提溜起卫瓴,将她横在了肩头,用剑撩开帐门出去,将她话做耳旁风。
“你干什么?”卫瓴挣扎。
门口守卫对帐内火光心存疑虑,敬畏地低下头,“将军。”
“救火吧,将军还在帐里。”尉迟玄说,抛下帐离去。
守卫稍加思索,立马扭头大喊:“救火,快救火!将军营帐走水了。”
众人闻声奔走,寻水撒沙,顿时乱成一锅粥。
尉迟玄带着卫瓴往暗处走,经过的士兵们提着水桶向主帐跑,像没看见尉迟玄一般,只顾奔忙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