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阎罗破夕晖
缓缓掸掉上面沾的灰尘,露出旗上的“昭”,回去跪坐下,将旗盖在了杨恪破烂不堪的衣衫和身体上。

    环顾地上横满的尸首,疲惫的眼底透不出一丝光亮。

    一直攥在手里的布条拉开,轻轻系还在杨恪的手腕上,拾起剑,慢慢站起身。

    一阵风刮过,嫣红枫叶在低空扬起,与她染血的裙摆纠缠在一起。

    发丝掩上卫瓴尽是血污的面,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宫缎为她褪尽浮华。

    她的唇微启,“无力覆水火,却知覆巢之下无颜苟活,此身宁诀化精卫,夜夜衔石撞宫门。”

    抬起剑搭于项间,在士兵冲上前,毅然决然用力刎去。

    “嗖——锵!”

    飞来的疾箭生生将她手里的剑震飞了,箭矢划破了卫瓴的耳骨,撞偏钉进了柱子,尾羽还在震颤。

    卫瓴被那一股力带得跌坐在地上,颈上是洇血剑痕,虎口震得生麻,衔恨地看去。

    周围士兵急忙上前把她跪摁在地上。

    “当心,她袖子里藏了弩。”方才那个刀疤汉子声线粗犷如洪钟。

    几乎是同一瞬间,卫瓴袖中箭射出,发出一声风鸣。

    细短的金属箭穿破了空气。

    尉迟玄偏过头去,箭从他头边擦过,一缕发丝截断,自耳畔飘下,羽毛似的,飘飘荡荡落在了石板上。

    他回过头来,视线从那一缕断发落到卫瓴面上,眉毛几不可察抬了一下。

    剑已脱手,袖箭也被拆了,卫瓴被钳制住,抬头死死望去。

    尉迟玄把弓和缰绳一并攥在手里,目光只是清浅扫过,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全绑了带走。只搜宫里的零碎,要是有碰城里百姓私产的,当场军法处置了,不用来报。”

    策马出去几步复回身,不放心地说,“把秾华公主手脚捆了,卸了下巴……算了,直接打晕抬回去,别让她半道儿上死了。”

    “属下遵令。”

    尉迟玄交代完一拽缰绳御马离去。

    不知为何他未戴头盔,或许在战乱中被挑飞了,高马尾在背后随秋风扬散开。

    少年将军,当真是好不风光,她却要做那阶下囚、营下妓。

    “尉迟玄!”

    卫瓴嘶声喊道,似杜鹃啼血。

    “你今日不杀我,留一线安不知他日你如夫差,悬首姑苏城门!”

    尉迟玄果真停下,转过马首,见那秾华虽跪着,仰起的脸孤傲冷倔,血污在她的右脸贯穿眼尾,宛如一道血泪,她忽的扬起一抹刀锋淬毒般的冷笑。

    “暴政强敛,严刑峻法,我观肃国的气数亦有绝日!留我一日,我便一日等着看那铁骑踏破重演。”

    不知听到哪个字,尉迟玄轻哂,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悦色,目如古剑鞘上的墨玉,说,“公主适合吟诗作对,不适合放狠话。”

    他猛拽缰绳出了宫门。

    无边夜弥漫,尸横遍地,寒剑立冢。

    冰凉顺着石板侵入卫瓴的膝盖,像掉入了腊月冰窟窿一样,冰碴仿佛结在骨子里,太阳穴却要胀裂,双目赤痛。

    卫瓴恨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咬破尉迟玄的喉咙,开膛破肚生吃他血肉饱腹,饮血的刀斩尽来犯者。

    他不肯她死。

    他要辱她,用她昔日的尊贵羞辱软弱无能的掌权者。

    让她成为耻辱的象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受世人口诛笔伐。百年后,朝政荒唐已被淡忘,她的蒙垢、荆钗之辱还在茶前饭后反复被咀嚼。

    卫瓴死死咬唇,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叛国的宦官善谄媚邀功,捏她的下巴,死活掰不开,扬手要框她,“休想咬舌,还敢瞪洒家?当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秾华公主呢?”

    刀疤汉子踹倒了这无根人,高骂,“滚,轮不到你这没根儿的在这耀武扬威。”

    嫔妃和奴婢被粗鲁押下去,哭嚎载道。

    “秾华公主,得罪了。”汉子话还未罢,眼疾手快一个狠厉手刀。

    视野模糊,天边好像有孤雁南去,飞出了那宫墙,卫瓴瘫软下去,陷入了昏迷。

    自此。

    昨日皇室明珠,今日未亡孤魂。

    -

    好黑。

    身后有兵杀来了,刀刃贴后背而过,寒气激得她汗毛倒竖。

    “拿命来。”

    “你父皇自逃就没打算你活,乖乖受死吧。”

    “杀!!杀了龙椅上的黄袍老儿。”千军万马攻城声震耳欲聋。

    “捉拿公主有赏!”

    “找到了,那公主藏在这呢!快来啊!”

    卫瓴魇在梦里狂奔,掉了金钗玉坠,青丝半散。

    不知何时,轻纱白绫裙成了艳如石榴的绛纱裙,卫瓴见了洪水猛兽似的拼命擦拭,血色越发浓,她便发了疯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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