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仅在这行做下来了,还做得很好。”
“秦风跟我夸过你好几次,说你是他们局里最靠谱的法医。”
“他过奖了。”
“也许吧,”顾清然微笑道,“但至少证明了你很适合这份工作。”
这时,秦母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哎呦,外面开始下雨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顾清然冲陈璟狡黠地一笑:“正说到李教授以前多么担心陈璟呢。”
秦母一边坐下一边说:“李教授就是爱操心。小璟这孩子就是性格内向点,工作能力可是没得挑。”
服务生开始上菜,三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聊起了菜品的口味,秦母最近参加的社区活动,以及警校里的一些趣事。
饭后,雨已经停了。
秦母声称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坚持不让两人陪她。
“那我和陈璟一起走走吧,”
顾清然从善如流,“刚好我也要往他那个方向去。”
夜晚的街道被雨水洗刷得干净清新。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顾清然停下脚步:“我其实不住这个方向。”
“我知道。”陈璟平静地说。
顾清然挑眉。
“你大学时就住在西区,现在警校教师公寓也在那个方向。”
陈璟解释道,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我的公寓在东边。”
顾清然笑了:“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所以你不揭穿我,是出于礼貌?”
“是觉得散步聊天也不错。”
陈璟的声音依然温和,那双含笑的眼睛却像蒙着一层薄雾,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都隔绝在后。
顾清然了然一笑。
陈璟的温柔是一道精心构筑的屏障,礼貌周到,却无人能真正穿越。
他可以对所有人微笑,却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直到抵达地铁站入口。
“今天挺开心的,”
顾清然站在地铁站口,“下次秦阿姨再组织这种意外的饭局,我不介意再意外一次。”
陈璟点点头,笑容依旧得体:“我也不介意。”
可他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连告别的姿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那,再见。”
顾清然转身走进地铁站,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陈璟。”
陈璟站在原地,灯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微微侧头:“怎么?”
“李教授当年说的不对。”
她认真地说,“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这个世界而已。”
“——是吗?”
可能吧。
顾清然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的阶梯之下。
陈璟脸上那层得体的、用于社交的微笑,在她转身的瞬间便悄然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目送,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出神,周身笼罩在路灯柔和却无法触及心底的光晕里。
他转身,选择了一条需要穿过小巷、回东边公寓更近的路线。
午夜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雨后积水从屋檐滴落的声响,规律而清冷。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只玳瑁色的野猫悄无声息地从垃圾桶后潜出,身形快如一道闪电。
两只老鼠正为了一小块不慎掉落的残渣撕咬扭打,浑然不觉危险的降临。
猫爪精准地按下,一只老鼠瞬间被制服,发出短促的吱声;
另一只惊惶欲逃,却也只是徒劳,几乎在同一秒被猫的另一只前爪牢牢按住。
猫并没有立刻享用它的双重战利品。
它只是用爪子拨弄着那两个不再动弹的小小躯体,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漠的光,仿佛在欣赏自己的绝对掌控力。
陈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掠过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这种都市角落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的生存法则,引不起他任何情绪上的涟漪。
弱肉强食,螳螂捕蝉。
本质简单,过程却常常因挣扎而显得格外残酷。
他的身影没入小巷更深的阴影中,巷子外的路灯将他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缩短,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规律地敲打着寂静,清冷如初。
那只猫在他离开后,似乎终于失去了戏耍的耐心,叼起它的猎物,重新隐没于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