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许知行像一尾灵活的鱼,穿梭在喧闹的社团招新现场。即便如此,他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稳稳当当,没有洒落一点,胳膊下还夹着几张新意迭出的传单,所到之处,皆是熟稔的招呼声。

    “知行,来我们街舞社看看吧!就差你这种门面了!”

    “许学长,上次说的那个公益广告策划,我们还想请你把关呢!”

    他笑容灿烂地一一回应,将一杯咖啡顺手递给正在摊位前奋战的室友,动作行云流水。

    “喏,你的续命水。”许知行把咖啡往程诺面前一放。

    程诺顶着一头乱毛从一堆设计草图中抬起头,眼下挂着两个鲜明的黑眼圈,他接过咖啡,猛吸一口,活了过来般长舒一口气:“救命了爸爸!你再晚来一分钟,就能看到我当场猝死,成为A大第一个被宣传册逼死的新传冤魂。”

    许知行笑着拍他一下:“少来,谁不知道你是我们院的卷王。这点工作量,小意思。”

    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跳跃着,和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活生生的、灼热的气息。

    程诺对着旁边一脸懵懂的新生笑道“瞧见没?这就是咱们新闻院的‘小太阳’许知行。我跟你打赌,就没有他搭不上话的人,搞不定的场子。上周那个难搞的校外合作,他出马,一顿饭的功夫,搞定。”

    新生顿时露出一脸崇拜。

    许知行只是笑着摆手:“少给我造神,我那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咖啡,冰凉的苦涩让他混乱的精神清晰了不少。

    他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这让他自己其实很重要,不会被人随手抛弃。

    许知行靠在摊位前,看着程诺手忙脚乱地给新生介绍社团,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活跃气氛。程诺是他大学里最铁的哥们儿,一个外表宅男、内心却无比细腻敏锐的未来金牌策划。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合作无间。

    但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不经意地飘进他耳朵里。

    “……所以秦疏学长今天真的不来吗?我还特意为了他来报名文学社的。”

    “别想了,秦学长那种神仙,怎么会来这种嘈杂地方。我听说他今天可能在图书馆,或者宿舍里吧。”

    秦疏。

    这个名字像一小块冰块,落入许知行沸腾的生活里,激不起多大波澜,却也无法忽视。

    许知行对这位文学院大名鼎鼎的才子有所耳闻——据说家学渊源,本人更是博闻强识,长得一副清冷出尘的好模样,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但许知行对此不以为然,他觉得秦疏像橱窗里的精美物品,被保护得很好,也隔着一段无法触摸的距离,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直到下午那节全校通选课——西方艺术史。

    许知行踩着点溜进教室,在后排刚坐下,就看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坐在了前排。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背脊挺直,颈脖线条优美,侧脸在窗外光线的勾勒下,显得安静而疏离,让人无法忽视。

    那人正是秦疏。

    许知行挑挑眉,还真是神仙也逃不过选修课学分。

    课上,老教授讲到巴洛克艺术,忽然抛出一个极其冷门的问题:“哪位同学能谈谈贝尔尼尼的《圣特雷萨的沉迷》中,那种戏剧化风格与反宗教改革精神之间的具体联系?”

    过于专业的问题使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许知行也下意识地摸向手机,准备紧急搜索,担心老师的突然提问。

    就在他刚解锁屏幕的瞬间,前排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了动,清越沉稳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教授,我认为,贝尔尼尼通过的大理石,将特雷萨修女与天使相遇的瞬间凝固,其戏剧性的姿态和流动的衣褶,不仅是巴洛克艺术对动态和情感的追求,更是天主教会在面对宗教改革冲击时,用以唤起信徒狂热情感、彰显神迹真实性的视觉工具。这种极具感染力的艺术形式,本身就是反宗教改革运动的宣传武器……”

    他娓娓道来,引经据典,从特伦特会议谈到洛约拉,逻辑严密,侃侃而谈。

    许知行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忘了动作。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秦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智性的光晕。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融会贯通后的信手拈来。

    一种混合着欣赏以及难以言喻的被比下去的感觉,悄然滋生。

    他许知行是靠机变和感染力吃饭的,而秦疏这种人,靠的却是深不见底的积累,与生俱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服气?明明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课间休息,几个学生围过去向秦疏请教问题,他耐心解答,语气温和,但动作里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许知行远远看着,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啧,果然像个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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