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黑瞳窥见世界
妮的耳朵再也装不下楼下的嘈杂。

    有这么好笑吗?

    她撇嘴,心内嘀咕。

    南无观笑了许久才歇,从怀中掏出一物向她递来。那是一个小瓷瓶,比昨晚的药瓶大些,瓶身印着蜿蜒向上的卷草绿纹。

    “没想到娘子能把自己饿成这般。未开智的饥鹰都知道自己觅食。”南无观的声音中裹着笑意残痕。

    她顶着调侃接过瓷瓶,打开,一股厚重的草木药香漫出,直钻她的鼻子。虽然她并不喜欢这类带着苦涩的药香,但此刻在饥虫的催眠下,意外品出了几分让人垂涎的美味。

    “这是什么?”

    “这是度厄宗特制的,辅助辟谷用的生药。”说着,南无观也蹲下身,以鼓励的目光平视她。“里面加了百花醴,味道偏甜,你试试?”

    她依言倒出一颗生药。生药龙眼大小,成正圆,落在掌中若一点泥。她想也未想,直接塞入嘴中,光滑的丹药顿时化作液体,散出粗糙、苦涩的植物气息。但还未等苦味抓住舌苔,紧接着蹦出来的轻甜便将其冲走,只余甜丝丝霸道地占据口腔,久久不退。

    与此同时,滑入胃袋的丹液变作一团火。这火不烧仅温,急速膨胀,爬过器官的每一块表皮,为颤抖的肌肉注入绵长的力量。叽叽喳喳的饥虫也随之悄无声息地消逝。

    这感觉,比饱餐一顿要舒适百倍。

    江斗妮用舌尖顶着上颚,意犹未尽地感叹道:“确实如你所说,好像糖丸。”

    “娘子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许多,都可以送你。”

    她摆手拒绝。

    “为什么这个叫做生药?”回笼的理智过于活跃,生出一个个轻浮的好奇,擅自在她的喉咙里排队跳出。

    “嗯……为什么呢?”南无观幼稚地重复,“可能因为它们是熟的吧。”

    “因为是熟的,所以称为生?真奇怪。”她注视着手中的药瓶,瓶身上的卷草纹绿得仿佛要洇透她的手掌。

    “是啊,真奇怪。”南无观站起身,将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我扶你起来。”

    “谢谢。”她把手心贴上南无观的手心,陌生的凉意遁入她的皮肤,与她的体温交融。她不自在地蜷缩手指,却兀地被用力握住。力道沿着她的手臂攀爬,将她拔高。

    失衡的重心激得她惊呼。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觉着自己同一片落叶般,坠入柔软的花丛。

    花香,真的是花香,她并没有闻错。衣料摩擦间,清晰的玉兰花香顺着南无观一起一伏的胸膛涌进她的鼻腔。她只感觉不知打哪儿吹来的一股野火,沿着她的皮肤迅速蔓延。

    玉兰花香似乎都滚烫了不少。

    “对不起!腿麻了……”

    她小声地解释,仿若隐于草丛间的鸣虫的微弱挣扎。

    “娘子愿意的话,想靠多久都是可以的。”南无观笑道。

    虽这么说,江斗妮却不敢真的依言而行。待脑袋链接上了双腿,她便从南无观的怀中撤了出来。

    “谢谢……”一句道谢后,她的喉咙痒痒的,想再说一句感谢出来,但被她找其他话题掩了过去。

    “你想到你的愿望了吗?”

    昨夜的最后,南无观用她的谎言作为秘密,讨了一个愿望。但在那时,愿望只是一个空壳,没有真正的期待填充。她好奇着,惦念着,被梦境越裹越大,大到现在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如此温柔的人究竟会渴求什么呢?

    南无观的睫毛眨动,梳开日光。

    “还没,再等等吧。”说着,他偏头作思考状,开玩笑道,“等一等,说不定,我的死亡会比我的愿望先到来。”

    死亡,又是死亡。一股冲动兀地生出,撞开她谨慎的齿关。

    “你不应该把死亡每时每刻都挂在嘴边。明明你此刻仍真切地活着啊。”

    为什么要用未来的阴暗枯萎现在的生机呢?

    许是因为聊得多了,让人以为关系已在堆积的话语中推近。待她意识到她的冲动中藏着的,有些冒犯的不客气时,磕磕绊绊地补充道:“我只是、只是……”

    未成形的解释坠进了南无观嘴角盈着的暖光中。

    “我明白,你只是关心我。”

    “嗯……”

    “你知道吗?”不知何时,南无观省去了那些疏离的代词,只用简单到极致的你我,“我一直在想,现在也在想,遇见你,或许是我的幸事之一。”

    她瞪大了眼,与南无观对视。片刻后,她双手捂脸,掩住灵魂。

    “怎么了?”南无观问。

    “没事。”她声若蚊蚋。

    适才两人视线交汇之际,她清晰地在南无观的眼中望见了自己。那一刻,就那一刻,这个陌生世界的认可笼罩住她——她不再是那个披着由憎恶画成的皮囊的批斗对象,而是一个值得被看见的,普通的人。

    她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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