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垂着眼帘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了顿,林煜的问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里的一段记忆——
那是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顾寒就来到了教室。班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晨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他刚坐下,就听到后排传来赵航的嘟囔声,语气里满是不甘和讥讽:“不就是晕倒了吗,装什么娇弱,还让顾寒护着……”
那些轻飘飘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顾寒的耳朵。他想起林煜晕倒时苍白的脸,想起他手腕上那些刺眼的疤痕,想起他总是小心翼翼遮挡的模样,心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顾寒没作声,起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缓步走到赵航的座位旁。周围的同学察觉到不对,纷纷停下了晨读,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赵航抬头看到顾寒,脸上的讥讽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顾寒站在他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捏着那支粉笔,指节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粉笔应声断裂,紧接着,他的手指继续收紧,将断裂的粉笔死死攥在掌心,硬生生碾成了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赵航的课本上。
“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顾寒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慑力,“林煜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废话。”
他低头看了眼课本上的粉笔碎屑,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赵航:“再让我听到你针对他,或者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下场就跟这只粉笔一样。”
赵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点头。顾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敢再放肆,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忆散去,顾寒抬眼看向林煜,少年的眼里满是探寻。他迅速收回目光,伸手撑着额头,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副要趴着睡觉的样子,语气平淡得没一丝波澜:“我不知道。”
林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顾寒的性格了,沉默寡言,不擅长表达,却总在不经意间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别人。赵航反常的道歉,还有他刚才看到顾寒时慌乱的模样,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眼前这个少年。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拿出课本,指尖划过书页边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照亮了课本上的字迹,也照亮了少年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暖意。
顾寒虽然没承认,但林煜心里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宁,这份让赵航收敛锋芒的畏惧,都是源于那个愿意为他碾碎粉笔、挺身而出的身影。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顾寒,心里默默想着: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
第八节校门口的守候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热闹起来。林煜收拾好书包,和同桌顾寒打了声招呼,便先一步走出了教室。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给教学楼和操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走到校门口时,林煜的脚步顿住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小熊,正踮着脚尖往校园里张望。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身边没有大人陪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林煜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新闻里偶尔报道的人贩子拐卖儿童的事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小女孩转过头,看到林煜,往后缩了缩,小声回答:“我没有走散,我在等我的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奶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幼儿园放学早,奶奶要在家做饭,没人陪我,我不想待在家里,就自己跑过来等哥哥一起走。”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吗?”林煜下意识地问出口,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对不起呀,哥哥不该随便问的。”
小女孩摇摇头,倒是没在意:“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我只有奶奶和哥哥。”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煜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父母陪伴,还敢独自跑来找哥哥,想必是真的很依赖那个哥哥。
“那介不介意哥哥陪你一起等?”林煜压下心头的情绪,笑着说,“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站在这里,也不会害怕了,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了林煜一番。见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笑容温和,看起来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呀,谢谢大哥哥。”
林煜在小女孩身边的台阶上坐下,让她也挨着自己坐下,还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