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稚名带到一处僻静的侧院,房间虽小,却洁净温馨,日用物品一应俱全。
“姑娘以后就住这里。我叫幸枝,负责照料您。”她一边利落地整理,一边柔声说,“您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千万要告诉我,不要客气。”
“多谢幸枝姐姐。”
稚名低眉顺眼地道谢,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不安,心中却泛不起一点涟漪。
九条信玄派来监视她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她不敢真把人家当可以倾诉心思的姐姐。
“姑娘要先洗浴一下吗?我去给您准备衣服。”
“好,多谢了。”
随着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稚名一瞬间收了所有表情,强撑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她疲惫地瘫坐下来。
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她几乎要麻木到无法反应。
已经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眼眶干涩得发疼,仿佛所有的水分都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蒸发了。胸腔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烧焦的气味和血腥的铁锈味。
她在意过的、拥有过的,都随着那场火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剩了。
她又变成那个一无所有的真野稚名了。
良久,她才挣扎着起身,挪到早已备好的清水前。
水面晃动,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尘土与泪痕狼藉交错,唯有那双眸子,深处跃动着幽暗的火苗。
她掬起温水,一遍遍擦洗脸颊。
一闭眼,松本先生倒下的身影,小夜蜷缩在槐树下的模样就会浮现。
“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姐姐不用怕。父亲说过,这些大人物不会随便伤害我们的。”
她想到真野府中的那些面孔。
她的生父视她为无物。
“没什么事的话,你以后就别出房间了。”
她那几位兄长在她面前从不掩饰轻蔑与不屑。
“游女的女儿也配用‘真野’这个姓氏?我呸。”
“哈哈,学狗叫两声,再爬两圈,这饼就赏你了,怎么样?”
她想到九条信玄。
那双仿佛能轻易洞穿她所有伪装的眼,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诘问:
“就凭你?”
水珠从她下颌滴落,在盆中漾开圈圈涟漪。
就凭我。
她在心底无声回应。那簇幽暗的火苗骤然窜高,几乎要灼伤她自己的肺腑。
新仇旧恨她全都记着,有朝一日她定要千倍百倍奉还。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令人不安。
九条信玄似乎彻底遗忘了她的存在。
没有传唤,没有审问,连一句过问都没有。幸枝每日准时送来精心准备的饭食,细心打理她的起居,总是温柔地找些话题与她交谈。
“姑娘尝尝这个,厨房新研制的药膳,又好吃又滋补。”
“今日园里的花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若是觉得闷,我那里有几本游记,姑娘要不要看看?”
……
幸枝的关怀无微不至,眼神清澈见底,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然而稚名只是垂着眼帘,露出怯生生的笑容,细声细气地回应:“多谢姐姐费心,我......我还不饿。”
“外面风大,我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不敢劳烦姐姐,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
她将自己包裹在柔弱温顺的外壳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对任何善意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疏离。
恶心。
真是恶心得作呕。
有时候稚名听着自己说话时还要带个尾音,她自己都想吐。
但是,没有办法,她必须一直装出这幅恶心的样子。
谁知道这侍女会不会背后和九条汇报什么。
在这吃人的贵族门阀里,稚名绝不相信会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意。
偶尔,稚名也会小心翼翼地试探:
“幸枝姐姐在府里伺候很久了吧?将军大人......待下人宽和吗?”
“我这样的身份,能得将军收留已是万幸,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幸枝总是坦然相告,语气温和:“我自小在府里长大。将军治下严谨,但赏罚分明。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暖意:“夫人待下人格外宽厚,将军也连带着对下人都很体恤。”
稚名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